第四十章(第3/3页)
他哥说这话的时候,让他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虽然这话他哥过去也说过,那是还没去澳门的时候,说等他将来赢大钱了,在终南山脚下,盖一个大Hotlse,他弟兄俩一人占半边,共用一个游泳池,还要搞一个能停四辆车的车库,还说了些啥,顺子都忘了,反正他也没想过那些事,就是他哥迟早心里都有着他,让他感到挺温暖的。
他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摸了摸他手背上一螺又一螺的冻疮,和那炸得直一道横一道的裂口,还有那手掌上,能划破别人皮肤的老茧说:“你咋能把手整成这样?”那确实是一双不能让人细看、细摸的手了,十个指头再怎么伸,都只能是弓形,努力伸开来,也像是还在握着什么,甚至还有点微微发颤。刁大军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把这双手捏了捏,搓了搓。顺子感到,那是一双软绵得跟棉花包一样的大手,没有骨头,只有上好丝绵一般的滑溜细肉,把自己的手,紧紧包裹着。他想往出抽,但他哥又揉了一会儿才放开。
刁大军准备站起来,还是起了两下。他走到一个保险柜面前,按了几下密码,把保险柜拉开了。顺子斜眼看了一下,里面是一螺一螺的钱。顺子心里直扑腾。本来他是为要那一万二千二百块钱来的,可跟他哥坐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自己活得太小气,太不近情理,哥回来一趟不容易,用自己这点钱,还好意思上门来讨。他本来是不想再提说这市,就起身走了,谁知他哥,自己竟然把钱亮出来了。
刁大军从保险柜里取出五螺钱来,在弯腰取钱的时候,又是随随随的三声炮响,干脆,朗然,敞亮。
“给,哥回来也没给你买啥,这是五万块钱,贴补点家用,也算是我给你和弟媳妇的一点贺礼。”刁大军没有说到那一万二千二百块钱的事,但给的又远远超过了那数字,顺子就越发地觉得自己今天来这趟,是小气了。他甚至脸红得都不敢抬头看他哥一眼。他觉得,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要他哥这钱的,他在极力推脱着,并且西服都忘带了,就往门外跑。但他毕竟招架不住他哥的撕拽,他哥甚至都有些生气了,埋怨说:“你把哥还当外人是吧?这点钱算个啥,还不够哥一晚上输赢的零头,看你挣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钱,多不容易,快拿上,再不拿,我就撇在门外了。”顺子实在没法,答应说拿一万。刁大军哪由分说,就硬是把五螺钱,一回都塞在他怀里,端直把他从门里推出去,澎地把门关上了。
顺子听见房里,又响了几声炮。
他在门口很是站了一会儿,才揣好钱,慢慢离开的。
出了宾馆门,有一个没腿的残疾人,伸出一个碗来,向他要钱,他先掏了一块,都转过身了,见那残疾人确实可怜,是真的没腿了,就又掏了五块给他。都走好几步远了,回过身一看,那残疾人正在给他的背影磕头呢,他就又返回去,掏了个十元的票子,弯下腰,平平展展地搁在了那个脏碗里。放在平常,至多掏个三毛五毛的,也就行了。可今天,自己突然有了这么多没下苦就拿回来的钱,他觉得撒出去一点,心里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