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路(六)(第3/6页)

“那先到台大走一走?”程涛很有耐心,出了选择题给她做,“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

月娟还是不说话,可是已经向台大校园走去,程涛就跟上。

八月下旬还是很热很热的天,下午五点钟的校园并不是如何迷人的所在,学校还没开学,人倒是少得理想。两个计划走一走的人,只拣有荫处急行,甚是没有情调。月娟不耐,哑吧戏只好收场:“去理学院那边好了。”

走到有柳垂荫的湖畔,凉风替两人收拾了一身的汗,月娟的爱情才渐渐复活,等程涛再问:“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她就能娓娓道来,把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他听,她是希望他拿出办法来,或者至少要对她的痛苦表示感同身受。

程涛当然知道她希望他说什么,可是他也觉得她必须谅解他,这种情形他实在是无能为力,甚至因为她仅是转述那些与他不相干的人的意见,他根本就痛苦不来。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说:“你不要难过。慢慢他们就会了解年龄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重要。而且,现在谈这些,恐怕太早了。你妈妈不应该那样骂你。”

他说得很温和,可是跟月娟这种人相处,一扯上家人就很难搞,怎么讲都会得罪。只听月娟略有不满地道:“我妈妈也是疼我才这样说。而且他们怎么会想到你是那种只谈恋爱不结婚的人呢?”

程涛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可是此话关系至巨,不便随意答腔,就只沉默着。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一定要结婚的。”月娟再度明志,“有的女人可以不结婚,做一个成功的职业妇女,可是我是一定要结婚的。”

程涛机械化地点点头。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他但愿她也记得他的。

月娟看见他点头,就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比你大五岁,也许你不在乎我比你大,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拖下去了。”

程涛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有点不高兴月娟这说法,好像摆明了来逼他似的。

“如果是别的女人也许会和你发生关系,和你同居,可是我不是那种人!”月娟厉害地提出一点。

“我没有和人同居过。”程涛抗议。他当然有过性经验,可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些事上特意动过任何人的脑筋。清清爽爽地在一起,清清爽爽地道再会,没有人像月娟这样不适时不适地地提出来讨论。

“你不要以为我这样讲是要和你结婚,我知道你的想法。”月娟做出了解的样子,“可是我能了解,别人不能了解,对不对?”

程涛狠狠扯下一根柳枝,一瓣瓣叶子撕了丢在水里。他忽然觉悟到了这笑起来有酒窝的林月娟也有不讨人喜欢的一面。她在那里自说自话,自以为是。他没有见过她妈妈,听她那样描述,应该是很像的——一样自作聪明!

月娟看见程涛老不讲话,又柔声问:“你生气啦?”

“没有。”程涛看看她,勉强笑一下,甩掉手上柳条,看看表道:“我要去上班了,就到外面随便吃碗面吧。”

“我要回去吃饭。”月娟听说他这样就要走了,心中不悦。

“好吧,那我们走吧。”程涛站起身要拉她,月娟却把手一躲。

“怎么了嘛,小姐?”程涛只好又坐下,环住她的肩问。

“我觉得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月娟说了狠话。女孩子在恋爱没有把握时,常会采取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法,然而或成功或成仁,效果却总是没有她们预期的惨烈。

“感情这种事发生了就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了。”程涛也自有一套避重就轻的遁词。

“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你那时候根本就不应该来找我。”月娟却是水泼不进,她只讲自己这一份理。想起这件事果然全是他的错,她同情自己受到迫害,又流下泪来。

“不要哭。”程涛一见女生流泪就心乱如麻,赶快掏手帕替她拭泪,又亲她的脸,“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两个的交往不太正常,”月娟说,“好像有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婚姻尚且望不见,恋爱亦不能公开,时不时让程涛亲亲弄弄的,头脑清楚如月娟者难免有一种吃亏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