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故

三年前,同样寒冷的某个冬夜,同样是602的那间主卧。不同的是屋内的装修,还有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午夜3点多,王飞在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揽,发现妻子不在,他起先以为她去厕所了,但转念一想,床头灯并没有打开,这不太像妻子的习惯。因为,他知道她怕黑,怕得特别厉害。妻子如果起夜,不仅会将自己叫醒,而且会把卧室里的灯全部打开,甚至连卧室门也打开,为的是可以在上厕所时随时听到王飞说话。

但那一刻,卧室里漆黑一片,卧室门也没有打开,而妻子却已不在床上。王飞正感到疑惑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很细微的水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他赶忙起身,拧亮了床头灯,披了件大衣,开了卧室门,走到客厅,却忽然发现那水声又转到了卫生间里,但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

难道妻子的确是在卫生间里?这可真不太像妻子的习惯。王飞这样想着,抬手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又喊了几声妻子名字,问她是不是在里面。

但没有听到回应,那水声仍然在响,似乎是淋浴间里的水声。

王飞听到这里,已经感到非常吃惊,因为就算妻子是在卫生间里,但妻子正在做的事情未免太离谱了——午夜3点多从床上爬起来,一声不吭跑到卫生间洗澡?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很不对劲,于是轻轻扭动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把手,竟然没锁。他悄悄地开了一条缝,同时又喊了妻子的名字,可是那水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更奇怪的是,他发现卫生间里没有开灯,甚至没有开浴霸(要知道这是大冬天,谁洗澡不开浴霸呢?)

王飞摸到门边的开关,将卫生间的灯和四只浴霸灯全部打开。煞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卫生间,王飞同时又喊了一声妻子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仍然是淋浴间里不停发出的水声。

透过淋浴间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在洗澡,但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后,王飞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因为,他能确定里面的人绝对不是自己的妻子,甚至连是否是“人”他都无法确定。那“人影”显示出来的体型就像一根插在地上的巨大胡萝卜,中间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上部略小,至上而下渐渐变大……

还有,那个“人影”太奇怪了,对于王飞突然开门进来并且发出呼喊的声音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打开浴霸这种突然的强光都没有任何反应。它仍然在淋浴间的玻璃门后面轻微晃动着,就好像真的在洗澡一样。

王飞退回到客厅,从厨房取了一把菜刀后才又转到卫生间,而期间这段过程,淋浴间的水声仍然一直在响。

王飞右手紧握着刀柄,左手缓缓地拉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他看到的是一片黑色,一片矗立成巨型胡萝卜状的黑色,淋浴喷头的水正顺着这个黑色的“巨型胡萝卜”顶部流淌下来。

而组成这一片黑色的则是无数细长的发丝,在浴霸煞白的灯光下清晰无比,清晰到仿佛可以看见每一根头发作为细微圆柱体,由于表面覆水而产生的镜面反射……清晰到仿佛是电视里播放的洗发水广告……清晰到王飞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感。

水声仍然在响,淋浴喷头的水仍然从“巨型胡萝卜”的顶部顺着它的细密发丝一直往下流淌,而整个“胡萝卜”始终保持着轻微的晃动,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一个人正手握菜刀呆呆地看着它。

但只愣了几秒,就有一种感觉开始侵袭王飞的内心,那种感觉,和昕洁消失时我的感觉一样——压抑。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排山倒海,以至于同样让当时的王飞感到窒息。

那一刻,王飞真的窒息了,他忘了说话,忘了手中的菜刀,忘了要不要伸手将那个“巨型胡萝卜”翻转过来,看一下它的“正面”……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那“巨型胡萝卜”要比王飞高出整整一个头,虽然看不到它的眼睛,但给王飞的感觉就像一尊正在俯视自己的雕像,而自己在它面前渺小得像只蚂蚁。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妻子,更显然的是,他的妻子也没有这么长这么多的头发。而且,它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几近可见的气息,一股让人恐惧到无以复加的气息,他嗅出了里面的一些东西,那是暴戾和死亡……

跑!王飞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他慌张地退了两步,却忽然觉得不妥,又上前想要将淋浴间的玻璃门关上,但是手抖得太厉害,带着那扇玻璃门剧烈地晃动。

就在即将关上的时候,下面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玻璃门似乎脱离了滑轨,卡住了。

王飞又使劲在门上拉了一把,但还是不动,他只好放弃,转身准备逃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