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嗬,船!

太阳接近正午的时候,我们的大帆升了起来,帆桁呈十字状在桅顶摇曳,我们的旧帆船又重拾威风。不管怎样,除了破损的舷墙和天窗还留有暴风雨破坏过的痕迹之外,甲板上的一切与先前的状况相差无几。

“就像咱们美国朋友说的那样,福塞特,我‘计算’着咱们现在也许该说万幸了!”船长对船的整修进度满意得很,这样说道。“叫水手长去招呼大家来吃饭。至于你和我嘛,最好到船桥上去,看看能不能从航海图上确定咱们所处的方位。我敢肯定,马尾藻一定是迷失了方向。我觉得咱们根本不可能被湾流带到如此南边的地方!”

“观察一下很快就能解决这问题,先生,”大副答道,然后传话给马斯特斯叫他停下手头的活儿。“霍尔丹,好小伙子,下去把我的六分仪拿给我!我把它留在船舱的桌上了,全都组装好了。你能找得到的!”

“把缆绳拴在系索栓上,那儿!”当我走向舷梯时,船长大声喊道。“你要去的话,最好把我的也带过来。两个脑袋瓜子总比一个强,对吗,福塞特?”

“是的,先生,也许吧,”在我走远之前,另一位回答道。“可是好像咱们就快有三个人干这活儿了;奥尼尔先生胳膊下面夹着他的六分仪正往这边走呢,他显然是要做同样的差事啊!”

片刻之后我给他们俩拿来了仪器。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开始测量太阳的高度方位角,然后计算阳光与地平线之间的角度。

由于我们是向东面驶去的,而此前把钟做了最后一次校对,所以钟快了,因此有了短暂的耽搁。

接着突然之间福塞特先生高声喊了起来。

“现在刚好是正午,先生。太阳正穿过子午线!”

“好,敲定时钟吧,”船长答道。“水手长,敲八下钟。”

“好,好,先生,”远处的老马斯特斯答道。接着,挂在前甲板冲撞角下的船钟就欢快地响了起来:“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现在,”船长走进驾驶室,“咱们来看看天文钟上的格林威治时间是多少,然后测算出我们的方位!”

两人跟着他走进了船桥上的小屋,在放着我们这艘船航线图的桌边坐下,一起忙碌地计算了一会儿,试图确定我们所处的经纬度。

报出天文钟的正确时间之后,我站到了门口。船长把自己关在他的船舱里,以免别人打搅。我能看见他一再将他的数字反复地加加减减,神情困惑,好像是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可他却发现无论如何,每回都得出一样的结果。

“好吧,福塞特,”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喊道,“你的得数是多少?”

“北纬39度20分,西经47度15分,先生。”

“没错,我的结果也一样,先生,”加里•奥尼尔也插话说道,两人远比可怜的船长计算得快。“省略掉秒以后,我俩的得数一模一样,我肯定,先生!”

“天啊!”船长叫道。“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先生?”福塞特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问道。与不相信我们身在墨西哥湾流的艾坡加斯船长相比,很显然他为自己更聪明更有智慧而洋洋自得。“你不觉得我们是对的吗,先生?”

“噢,是的,福塞特;我算出的结果和你一样。方位绝对是对的,可是他娘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船长虽然十分不快,可还想幽默一把。

“瞧这儿,”他接着说道,“砰”的一声把计算我们方位的指南针往航海图上砸去,就像它犯了错似的,而福塞特和加里•奥尼尔则笑出了声。“看看咱们到哪儿啦!我本以为我们不可能南行了这么远,都到了咱们现在所在的墨西哥湾了,因为通常洋流是从海岸的南面往东北方流动的呀。”

“可是事实上洋流的确做到了这一点,”福塞特先生说。“洋流和飓风,一个把我们往岸边推,另一个把我们往南面赶;在两股劲儿的合力下我们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先生!”

“好吧,”船长耸了耸肩答道,“今天早上是你对啦,福塞特,是我错了。可是让我来想想,让我想想,如果我们能回溯一下自从上次观测太阳以来的航程,那现在怎么到了这儿了呢?”

“没错,那是星期五,那倒霉的日子!”加里•奥尼尔指着航海图上的一个地方插话说。“我算好了这个方位,亲手用红色铅笔做了个记号。”

“是的,就在这里,北纬42度35分,西经50度10分,”船长说。“我自个儿也算出来了,咱俩的结果一致,你想起来了吗?”

“当然一致,鬼才不信呢,先生,”二副用他一贯的爱尔兰口音回答说。“想想吧,先生,从那时起咱们往西偏南的方向行驶了五个小时,时速在10到12节;这可不是我说的,福塞特先生跟我说的风力一直在加大,所以咱们肯定走了60英里左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