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这是柏林顿的耻辱。

他虽然一直在对付简妮·费拉米,但他并不乐意这么做。她逼得他鬼鬼祟祟的像个小偷,用不正当手段泄密给报社,潜入她的办公室翻箱倒柜,现在还守在人家家门口盯梢。但这都是恐惧使然,他的世界仿佛要崩溃,他感到绝望。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六十岁生日前几周会做这种事: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着别人家的前门,活脱脱一个龌龊的私家侦探。他母亲会怎么想?那个八十四岁、身材纤瘦、穿着体面、住在缅因州小城里的老太太不仅是圣公会教堂的首席花艺师,还时常给当地报社撰写幽默风趣的稿件。她要是知道儿子堕落到这步田地,肯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上天垂怜,他可别被熟人看见啊。他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可他的车偏偏夺人眼球。他当年觉得这辆车雍容典雅,但这条街上根本没停几辆林肯城镇轿车:当地人大多喜欢旧款的日本小轿车和精心养护的庞蒂克火鸟。况且柏林顿这头花白头发也很出众,难以融入背景。他先是把地图摊在方向盘上,假装找路。但这个街区民风纯善,没多久就有两个人敲窗要给他指路,搞得他不得不收起地图。他宽慰自己说住在这种廉租区域里的不可能是什么重要人士。

他现在不知道简妮下一步打算干什么。联调局没能在她的公寓里找到名单。柏林顿只能揣测最坏情况:那份名单已经引她去见了另一个克隆人。如果揣测为真,灾难转瞬将至。柏林顿、吉姆和布瑞斯顿很快就要面对真相大白、千夫所指和万劫不复的命运。

让柏林顿来监视简妮家的是吉姆。他当时说:“我们必须知道她下一步是什么,又有谁来访或离开了。”柏林顿答应的时候就不太情愿。如今他早早过来,却直到中午才有点儿情况:简妮从一位黑人妇女的车上下来,柏林顿认出这是强奸案调查组的一员,她周一的时候问过自己几句。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挺好看呢,他还记得她是德莱威尔警监。

他跑去拐角的麦当劳里,用投币电话打给普洛斯特,普洛斯特当即承诺找联调局的朋友打听她们去见谁了。柏林顿估计联调局的人会说:“德莱威尔警监今天去见的嫌疑犯正处于我局监视下。出于安全我不便多说。但如果能告知她今早的行为和所追查的案件,将对我局很有帮助。”

过了一小时左右,简妮急匆匆地出了门,一件紫色毛衣,模样性感无比。柏林顿没有跟上她的车:就算害怕,这么卑鄙猥琐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但几分钟后她就回来了,抱着杂货店买来的两个棕色纸袋子。后来又有一位克隆人来访她家,可能是史蒂夫·洛根。

他没待多久。柏林顿边看边想,要是我的话,简妮穿成那副模样,我能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直到周日晚上才走。

他第二十次看了看车载时钟,决定再给吉姆打个电话。他也许已经从联调局那里得到消息了呢。

柏林顿钻出车走到拐角。薯条的香味勾起了他的馋虫,可他却不爱吃快餐盒里的汉堡包。他点了杯黑咖啡,走到投币电话前。

“她们去纽约了。”吉姆说。

这正是柏林顿所害怕的。“韦恩·斯塔特纳。”他说。

“是的。”

“该死,她们做什么了?”

“询问他上周日晚上的下落,诸如此类。他当时在参加艾美奖颁奖晚会。《人物》杂志上有他的照片。就这些。”

“能知道简妮接下来的动向吗?”

“不能。你那儿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我守在看得见她家大门的地方。她出去买了点儿东西,然后史蒂夫·洛根来了,又走了。也许他们也没招了。”

“也许还有招呢。我们只知道,你把她解雇根本没能让她闭嘴。”

“行啦,吉姆,别再戳我痛处啦。等等——她出来了。”她换了身衣服,一条白色牛仔裤,品蓝色无袖上衣,两条结实的膀子露在外面。

“跟上她。”吉姆说。

“该死,她上车了。”

“柏里,我们必须知道她要去哪儿。”

“他妈的,我又不是警察!”

旁边一位小女孩儿正要去洗手间,对她母亲说:“母亲,那人刚才大喊大叫。”

“宝贝,嘘。”她母亲道。

柏林顿压低声音:“她开车走了。”

“到你该死的车上去!”

“去你妈的,吉姆。”

“跟上她!”吉姆挂断电话。

柏林顿挂上电话。

简妮的红色梅赛德斯从他身边开过,向南开上福尔斯大道。

柏林顿向他的车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