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情了。研究室的大学教授告诉龙实有一份很轻松的零工并问他要不要试试看。他问是什么工作,教授说是带某个老人养的狗散步。一个上午带它走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而且薪酬也不菲。老人是教授有时会去的围棋俱乐部的常客,因为有腰疼的毛病所以不能遛狗,为此他很烦恼。

然后他就去了那个叫福丸阵吉的老人的家,见到了老人养的叫帕罗的狗。福丸是个话不多但看上去很温和的人,而且好像挺喜欢龙实的。帕罗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很温顺,连叫都不叫,看起来很好相处。他们当时就说好了--事实上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帮老人遛狗了。

除了下雨天,他基本上每天都去福丸家。帕罗渐渐变得能蜷缩在龙实的怀里,一看见他就跑过来摇尾巴。福丸确定他可以信任龙实以后,就把邮箱底部藏着一把能打开后门的钥匙这件事告诉了他。并跟他说像下雨这种时候就用这把钥匙打开厨房门,让帕罗进到屋里。

"但我告诉你的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福丸老人说,然后闭上了一只眼睛。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可能是他的疏忽大意吧。在和福丸老人与帕罗熟悉起来后,他遛狗的时候就渐渐变得不如当初那样谨慎小心了。

之后那一天--

龙实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事情一边走在路上。脑子全是已经内定的公司的事情。他如今还在斟酌参加入职考试的时候调查过的像待遇如何、收入如何之类的杂七杂八的问题,甚至还在像进这个公司好不好这样光靠想也没用的事情上费脑子。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虽然手里牵着遛狗的绳子,但是根本没有看狗。

迎面驶来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位貌似家庭主妇的中年女性。她丝毫没有减速便试图从龙实面前横穿过去。然而下一秒龙实的耳朵里便传来了帕罗的叫声和主妇的惨叫声。他回过头,看见帕罗瘫坐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尽管他有充足的和女人理论的余地,但当时他只顾着担心帕罗了。问了女人的联络方式后,龙实就给福丸打了电话。福丸吃了一惊,让他带着帕罗去动物医院。

在去经常就诊的医院看病的时候,帕罗被诊断右前肢骨折。福丸只知道溺爱帕罗,对龙实没说什么好话。他跟龙实说"明天开始你最好不要来了。"龙实也只是低着头回答"知道了,实在抱歉。"

从那以来,龙实就再也没见过福丸老人和帕罗,但他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们。他很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时不时回头看一下帕罗。他好几次都想再次去找老人道歉,但最终还是没去。

但是昨天他碰巧去离福丸家很近的地方办事。他无颜面对福丸老人,但很担心帕罗。他想知道它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健康?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来到福丸家门口,向屋内窥视。但是从门口看不见有狗屋的后院。他犹豫了一会,给福丸家的座机打了电话。

然而没有人接。好像没人在家。

他想要不然就算了吧,但是既然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何况他对这里还心存留恋。他并不是有事才来找福丸家,只要能看见帕罗就行了。

冒昧了,他低语着推开了大门,进到了院子里。他想着如果家里的人回来了就对他们如实相告。内心并没有罪恶感。

关上门后,他看见了邮箱。同时想起了老人告诉他的钥匙的事情。他不由得担心那把钥匙是否还藏在这个秘密的地方,于是试着打开邮箱确认。

没有意外,钥匙还藏在和以前一样的地方。他为此感到高兴。这应该是出于知道别人家的秘密的小小的优越感吧。龙实用手取了出来,张望了一下,就回去了。

他穿过屋子的侧面来到后院,那栋他已经看惯了的狗屋还在那里。帕罗却不在那里。也许是被谁带出去散步了,他想着,不经意地望向了狗屋。这时他才发现那排文字。小屋上还像原来一样写着"帕罗的家",但是下面多了一排"1月19日去世"的字样。

正好是一个月前。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低落。帕罗年纪大了,内脏有各种各样的疾病。他想应该是不是因为那时候的骨折才导致这些疾病恶化的。

他又无意间瞥到那个狗屋,那条旧狗绳还放在那里。他握了一下,有种恋恋不舍的手感。他回忆起自己牵着帕罗和被帕罗牵着时的那种感觉。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的确深切地感到自己的心已经和帕罗紧紧相连。他又回想起和自行车相撞的那一瞬间,心再次疼了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摸那条狗绳的时候,突然想把它带走当个纪念,就把它卷起来深深地揣进了兜里。他想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即使拿走他们也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