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李先生

李姓,我的姓,我父亲的姓。我的脑袋里一阵轰鸣,电话中,我问母亲父亲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时候,母亲的那句“不知道”再次回响在我的耳畔。我往后退了两步,我的头很疼,身体烫得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如果不是周医生及时扶住了我,我肯定已经瘫倒在地上了。周医生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好像生怕暴露了我生病的事实。我的嘴唇颤抖着,江军也马上跑过来扶我,他问我怎么了。

江军还以为是我身上的旧伤复发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在不断地受伤,旧伤都还没有好,新伤又添上了。我没有将父亲可能涉案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还不确定,就算确定了,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大家。

就连江军也只是知道父亲的名字出现在了王鑫留下的八人名单之中,我并没有将刻刀的事情告诉江军。

听到李先生三个字,江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对我的称呼都是“李教授”,当后面两个字换成了“先生”,他反而没有察觉到异常了。只有细心的刘佳最早发现了,她喃喃地说了一句:“李教授,那个李先生,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脸上的表情逃不过刘佳的眼睛,被她这么一说,周医生和江军都诧异地看着我,尤其是江军,他肯定是联想到了王鑫留下的八人名单了。江军支支吾吾,最后挤出了几个字:“李教授,难道……”

江军的话没有说完,但我却明白他的意思。当阴谋开始,当我得到了孙祥的钥匙,当我根据孙祥的钥匙找到了那奇怪的棺材,这一切都在说明所有的阴谋都和牛皮纸有关系,所有和牛皮纸扯上关系的,或者说和这棺材有关联的人,都和大阴谋有关系。

人是好是坏,标准不一,我口中的好人便是不违法的人,就算他嚣张跋扈,恃强凌弱,只要他不违法,那这个人便是法律意义上的好人。而当一个人违反了法律,他便成了我眼中的坏人,争夺牛皮纸的人,和棺材有关系的人,几乎都站在了法律的对立面。

棺材铺老板口中的这个李先生也不例外。

他,会是父亲吗?

父亲的刻刀出现在棺材里,他的名字出现在八人名单中,父亲的死因不明,母亲对我隐瞒了父亲的过往,这一切的一切,全部和此刻的李先生关联在了一起。都和棺材有关系,都姓李,世界上真的会有接连不断出现的巧合吗?

尽管我不愿意相信,可是心底的声音却在说服着我:李先生,就是我的父亲,李毅然!

棺材铺老板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他哭着,肩膀颤抖着。他抱着肥胖流油的尸体,一直都不肯松手。尸体好像没有眼睛,但仔细一看才知道,因为脸上的肥肉太多,尸体的五官都变得不明显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吗?”

我还是想做最后的确认。但是,棺材铺老板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告诉我,那个李先生西装革履,全身上下散发着特殊的气场,当他踏进棺材铺的门槛时,棺材铺老板就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好像降低了很多。

那个男人太冷漠了,棺材铺老板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两个字:黑道。可是,那个李先生的举止投足都很有气质,这和棺材铺老板印象中黑道大哥粗鲁的模样又完全不相符。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对方动手,棺材铺老板肯定瞬间就没命了。

棺材铺老板描述的这个李先生和我印象中的父亲完全不一样。我印象中的父亲,慈祥,温柔,善良,总而言之,他和冷漠这个形容词一点都搭不上边,我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将我抱起来,用脸上的胡渣蹭我脸时候的场景,家门之外,欢声笑语,母亲在一边看着,父亲抱着我转着圈。

我奢望了起来,我心存侥幸,或许真的只是姓相同而已。

父亲是在我上警校的第二年去世的,时光荏苒,七年过去了。我让棺材铺老板一定要想起来李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棺材铺来的,因为时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棺材铺老板哭着,看上去根本没有力气思考。

我一步一步引导着他进行回忆,我甚至问到他的儿子是几岁的时候患病的,又问李先生是在他儿子几岁的时候出现的。终于,棺材铺老板给了我一个比较模糊的时间:十一年前到十二年前之间。

据此推算了一下,我愣住了,计算的结果又和一个敏感的年份擦上边了:1988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最早得知的是G市红衣女连环杀人案第一起案子发生,之后通过其他方面的调查,同年发生的事情还有废弃工厂建立并在三个月之后倒闭,以及作为废弃工厂建厂人之一的许嵘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