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解密

狐小君的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长城姓什么。还有他公司的人,也几乎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大家都叫他长城。

一个在路边算卦的盲人,他和狐小君素昧平生,竟然说出了她男朋友的姓!狐小君一下就相信这个人了。

回到家,她小心地拿出那张纸,细细察看,很快就发现,上面有凸起的圆点,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狐小君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给那个盲人送钱去,到时候让他给一些提示吧。这样想着,她就把这张纸收起来,躺下了,不过,那个图案一直在她大脑里飘来飘去。

半夜的时候,狐小君睡着了,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用笔在那些圆点之间连来连去,把一张纸画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显现出任何有价值的图形。她很沮丧,却没有放弃,继续在上面连来连去……

突然有那么一笔,一下就把整个图案打通了,面前“轰隆”一声,出现了一条黑糊糊的隧道,看进去不知道有多深。

她一步步走进去,越来越害怕,就停下来给长城发了个短信,让他来陪她,长城却回短信说,他在俄罗斯。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朝里走,步子越来越慢。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有远远近近的滴水声。

不知道走进了多深,前面有了光亮,她朝那个光亮走过去,竟然走进了一间老屋,正是她曾经梦见过的那间老屋!里面没人,只有一张老式八仙桌,供着香烛和瓜果。还有两把太师椅,擦得干干净净,闪着油光。

她还记得,八仙桌左侧是死人站的位置,可她还是走过去了,乖乖地站在了那里。梦里的逻辑是,她只有站在那里人们才看不到她。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而近。四个男子抬着一架高大的老式照相机走进来。接着,又有几个老年妇女走进来,牵着那个新郎。狐小君感觉这个人很面熟,使劲想啊想啊,脑袋忽然炸了一下——那不是长城吗?他说去俄罗斯了,原来是谎言!他跑到这儿跟另一个女孩举行婚礼了!

她想大声叫,告诉长城不要在这里照相,这是活人跟死人举行冥婚的地方,可是怎么都喊不出声来。她想扑过去拽他,身体也像被打了麻药,根本动不了。

一切都晚了,那几个老年妇女把长城牵到了八仙桌的右侧,跟狐小君并排站在了一起,接着,摄影师就捏下了快门:“扑哧!”

她恍然大悟,原来长城是和她结婚,心里顿时无比喜悦,接着就笑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从梦里延续出来的快乐心情瞬间消散,逃离了梦里的混乱逻辑,她立即意识到,这个梦讲的是她死了,长城还活着,他和自己举行了冥婚……

还好是个梦!

——她哪知道,这个梦其实是现实的一个预告。

次日,长城给狐小君打来了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狐小君说没事了,正要去上班。

放下电话,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孩子们的直觉是最准确的,应该把那张纸上的图案画出来,带到幼儿园,让孩子们说说那是什么东西,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样想着,她就拿出了那张纸,照葫芦画瓢,把那些凸起的圆点用碳笔画在了一张打印纸上,看上去更加直观,然后装进包里,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出了小区大门,她朝那个盲人的位置看了看,他没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了。

她直接去了幼儿园。

班里31个孩子,陆陆续续都被送来了。她带的是中班,孩子们从来不把她当老师,而是当成班里最大的一个孩子。她喜欢这样,如果孩子们把她当老师,这就成了一个工作;而孩子们把她当成孩子,她就回到了童年,天天跟他们在一起玩儿。孩子们见了面,立即你推我搡,闹成一团。一个大孩子拿着毛绒玩具砸在了一个小孩子的头上,小孩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狐小君费力好大劲儿才把他哄好,赶紧掏出那张纸,喊道:“宝贝们,今天我们来锻炼一下想象力,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对了有礼物!”

孩子们看着那张纸,立即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那个打人的孩子显然对这张纸不感兴趣,满脸不屑一顾,他站在挺远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毛绒玩具一下下砸凳子,说:“那是屁股!”

其他孩子很认真,纷纷发表意见:“花生!”

“星星!”

“圆点!”

“怪兽!”

“苹果!”

“麻子!”

“脚印!”

“子弹!”

“火车道!”

“芝麻开门!”

“网!”

火车道是一个总爱流鼻涕的小男孩喊出来的,这个答案让狐小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就像卡进了某个神秘的档位里,“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