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金刚(六)

丁文书拿出酒来,很开心。给书棋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书棋劝他少喝点,但他摇头不答应。“没事,没事。高兴的时候,就应该喝几口。哈哈。”

他喝一口酒,又看一眼书棋,嘴里乐个不停,居然忘记了夹菜。

“丁叔,你吃菜啊,看我干嘛?我又不会跑了。”书棋笑道。

“嘿嘿!臭小子,你还不会跑?你当初可跑得比谁都快!”丁文书故意埋怨。

二十岁那年,书棋突然从柳老太公的武馆内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话,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书棋不愿多谈,丁文书也没有多问。他想,或许是这孩子始终没有归宿感吧。他太了解这些农村的孩子了,特别是书棋这样的孤儿。书棋跟着他们学文化、学手艺,其实是因为害怕。害怕哪天自己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而连混饭吃的本事都没有。而丁文书与柳小姐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就让书棋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书棋离开之后,柳小姐一直在悔恨,自己责备自己。她因为沉浸在做母亲的快乐之中,却没有注意到书棋的落寞。“我早该看出来的……”这是她想起书棋时,经常在丁文书耳边说的话。

不过,现在好了。这臭小子回来了。人也长大了,很有精神,也该是很懂事的、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这也算一家团圆吧,丁文书笑着想道。

“丁叔,你怎么一个人回西河口了?”书棋问道。

“哦。是这样。你柳外公年纪大了,没打算再开武馆。他现在安度晚年,不再去想什么生意经了。你丁叔我呢,自然就没有当会计的活了。”

书棋明白了,点点头。他很了解丁叔的脾气,是绝不会愿意在丈人家里白吃白喝的。可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丁叔没有跟着阿婶一起?

丁文书继续说道:“西河口这边需要有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去做事。我呢,又在以前的衙门里干过,所以顺理成章就继续做这个了。”

“阿婶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丁文书有些犹豫,“她原本是跟我在一块呆着的,可是现在……有别的事。”

书棋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问道:“阿婶是共产党了吧?”

“你怎么知道?”丁文书一惊。

“一个月前,我遇到她了。当时我正在……正在查一个案子。”书棋不想说自己在斧头帮做事,随口说了几句,“遇到了阿婶。她劝我跟着共产党干,还说你和她……都是共产党。”柳小姐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书棋心里恍然大悟。既然老田跟阿婶是一路人,那么阿婶该早就知道他的行踪了。这次突然从背后制服他,想是怕他像上次一样逃走。

丁文书疑道:“她真这么说?”

“对啊。怎么?”

丁文书哈哈大笑,“你这个阿婶啊,就是有心计。她是共产党不假,我可没加入。当初离开上海的时候,孩子跟着外公住,她和我一起回了西河口……”

听丁叔这样解释,书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西河口当地也有共产党的游击队,剿匪期间,丁文书与柳小姐抱着同情的念头,收留过几个红军战士。在这些人借住期间,柳小姐与他们交谈沟通,最终加入了共产党。而丁文书并没有参加,柳小姐也赞同不让他参加。“我跟着他们是去上战场,你一个文弱书生,算怎么回事?”这是她的原话。丁文书说自己可以做别的文字类的工作,但他自己明白,这就意味着要去后方,也意味着夫妻分离。

“你阿婶今年也四十好几了,她们组织上照顾她年纪较大,只是偶尔联系她去执行一些任务。平常时候,她还是和我在一起。对外就说是时不时回上海探亲。”

书棋点头,“那,丹青呢?”丹青是丁文书与柳小姐的儿子,书棋离开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五岁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丹青今年十七八了,在上海陪着他外公。月前还写信来,说是要念大学了。对了,你走之后,我跟你阿婶又有了个孩子。”

“哦?男孩女孩?”书棋笑着问道。时隔多年,当初因为孩子产生的隔阂早已消失,书棋就像关心自己亲生兄弟一样,很想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是个女孩,取名叫小琴。”

“小琴……”书棋的眼眶又有些湿润,他自然明白丁叔与阿婶的意思。琴棋书画,他们真是把自己当成亲生的孩子。

“丁叔……”书棋不打算隐瞒太多,“我其实……是在给另一个组织做事。不,不是国民党。这次上头交给我的任务,是去刺杀一个政府的要员。可是情况有变,上面让我暂时不动……可是巧合的是,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件怪事。”

“怪事?”

“对。我们在西河口的时候,遇到的怪事就够多了。这次的事……好像跟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有关联。我既然暂时没有任务在身,便决心查个明白。阿婶说以前那些案子的资料都在你这里,所以让我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