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 围城里的挣扎(第5/34页)

苔丝看到利亚姆停在树下,有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在此处吃意大利肉卷的样子。

回到母校让苔丝有些局促不安。时光犹如一条叠起的毛毯,记忆碎片因此重叠在一起。

她会因为帮戈太太的肉松饼回想起和费莉希蒂的种种。

不。她不会。

利亚姆突然以空手道姿势踢飞地上的一只易拉罐,铝罐发出“咔嚓”的噪音。

“利亚姆!”苔丝责备地喊了一声,孩子却没听见。

“利亚姆!嘘!”露西把手指放在唇上,又指了指教堂方向。教堂内走出一群哀悼者,他们正在以葬礼特有的克制姿态聊天。

利亚姆没再踢易拉罐。他是个温顺的好孩子。他捡起一根木棍,假装那是把长枪,举起它无声地瞄准校园各处。“上帝啊,他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苔丝暗自感叹。她本该警惕那些网络游戏,然而看着儿子眯着眼睛像个小战士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感到欢喜。如果把这事告诉威尔,他一定会笑出声的。

不。她不会告诉威尔的。

苔丝的大脑尚不能适应她人生的新变化。

昨夜半梦半醒之际,她还不自觉地朝威尔睡的方向滚去,然后枉然地发现那头的床空荡荡的,蓦然惊醒。她和威尔的睡相一直很好,不会轮番打呼噜,也不会争抢被子。

“没了你,我可再也睡不好觉了。”记得当初约会没几周威尔便如此抱怨,“你就像我最爱的枕头,无论去哪儿我都要带着。”

现在可不是回忆旧日时光的好时候。“究竟是哪个可怕的小修女?”苔丝远望着哀悼者们又问了一遍。

“其实修女们并不可怕,”母亲回答,“大部分和蔼可亲。还记得参加过你十岁生日会的玛格丽特修女吗?她那时候真是个美人,我觉得你父亲当年十分迷恋她。”

“真的吗?”

“也许。”母亲耸耸肩,好像前夫当年没被貌美的修女吸引也成了罪过,“无论如何,那一定是厄休拉修女的葬礼。我上周在《教区时讯》中看到过。我记得厄休拉修女没教过你,对吗?据说她很爱用鸡毛掸子体罚学生。如今人们都不常用鸡毛掸子了。”

“我记得厄休拉修女。”苔丝说,“她的脸总是很红,眉毛像毛毛虫似的。每次轮到她在操场当值,我们就会远远躲开。”

“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修女在小学教书。”母亲感叹道,“修女已成了濒危物种。” [1]

“字面上理解没错。”

母亲咯咯地笑起来。“哦,亲爱的,我想说的可不是——”她停了下来,看到了教堂入口处的女士。“好的,亲爱的。打起精神来,我们被人发现了。”

“什么?”苔丝顿时紧张起来,好像她们是暴露目标的狙击手。

那娇小的金发女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快步走向校园。

“塞西莉亚·费兹帕特里克,”母亲提前介绍道,“贝尔家的长女。她嫁给了鲍·约翰,也就是费兹帕特里克家的长子。我认为他是几兄弟里最英俊的那个,虽说他们看上去都差不多。塞西莉亚还有个妹妹,大概和你年纪相仿,好像叫做布里奇特·贝尔。”

苔丝本要说自己不认识她们,可她脑海里依稀浮现出关于贝尔家姑娘们的回忆。记忆中苔丝看不清她们的脸,只记得她们奔向学校时摇摆的金色马尾辫。她们一直都是人群中的小明星。

“塞西莉亚在特百惠做销售,”母亲补充道,“从中赚了一大笔钱。”

“可她不认识我们,不是吗?”苔丝侥幸地望了望身后,看有没有人正和塞西莉亚招手。然而她身后并没有人。塞西莉亚这是要赶回特百惠作演讲吗?

“塞西莉亚认识所有人。”露西回答。

“我们能不能赶紧开溜?”

“已经太迟了。”母亲边说边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露西!”塞西莉亚转眼到了跟前,像是坐传送器来的,比苔丝想得快得多。她俯身吻了吻苔丝的母亲。“你对自己干了什么?”

“别直呼我母亲的名字,”苔丝对眼前的女人顿时生出一种幼稚的不满,不禁在心中抱怨,“请叫她奥利瑞夫人!”这下苔丝完全记起了塞西莉亚的模样。儿时的塞西莉亚有一颗小脑袋,那时的马尾辫已换成如今精巧的盘发。她总是充满热情,面带笑容,有一颗小龅牙和一对深得荒唐的酒窝。曾经的她像只漂亮的小雪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