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4/4页)

史朝云接着往下说:“刘院长起初见她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还很乐观,以为她是受惊过度,休克不醒。经过全面、细致的检查,最后才诊断出是内伤,血向内流,伤情十分严重。

他不敢挨延,便立即打电话通知她姑妈。我在半路上遇到姑妈和小梅,知道这噩耗,心乱如麻,便跟她们一同到城南医院急救室。一眼看到刘院长满头大汗地忙着,心里非常感动。

“由于全力抢救,丽丽渐渐苏醒过来,她脸色惨白,嘴唇无血,一见到我,便向我要纸笔,医生劝阻无效,我只好依她。刚好我才买了一本信笺放在手提包里。便把整本信笺都拿给她。她看到信笺的封面,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她挣扎着坐起来,在信笺封面的背后,十分吃力地只写了两句五言,再也支持不住了。我扶着她躺下,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冷的,眼神在涣散。看得出她是挤出最后的力气与死神作斗争,她断断续续告诉我:“请交给慈航……我……我不行了……我死后要马上收殓……入棺……安葬,千……千万……不要保留……这个难看的容颜……给人……最后不好的……印象!’我十分了解她的意思,她对爱情力求美和洁,其用心可谓苦啊!她望着姑妈,表情异常痛苦。迸出最后一句微不胜微的话:‘妈,我对不起你!’对着小梅动动嘴唇,渐渐神散气绝!当时她姑妈悲恸过分,当场晕厥过去,重暮之年,历伤心之境,由于刺激过度,神经失常了。后来由她妹妹护送到上海老家治疗。这里的一切,归我主持。我遵照她的遗嘱,立即把她收殓,安葬于中华门外报恩寺旁。

那里风景清幽,很适合她生前娴雅恬静的性格,今天时间太晚了,明早我带你一起到她墓前哀吊。”

史朝云说完,打开丽丽的写字桌中间的抽屉,拿出厚厚的一本剪集簿,就是程科长当时看到的那本。她对程科长说:“这是丽丽生前为你剪集的,里面全是你多年破案的事迹,点点滴滴都是她的心血。这是她对你爱的结晶,按她的心愿,你拿去做个留念吧!”

程科长翻开高级浮印精装皮壳,只见扉页上夹着一张信笺的封面,印着两朵似莲非莲的洁白花朵,后面衬着墨绿的底色,更显得此花鲜艳夺目,旁边红字白边的美术字写着“昙花”。

程科长心头一震,心想,这是忏兆。再翻过背面,光滑的白纸上,黎丽丽的手笔写着两句五言:

今生已错过,愿结来生缘。

笔锋无力,不似平日所写的那样矫健,最后一个“缘”字,残缺不全。

这是她临死前的遗书,她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深情,不惜拼出生命的最后一分力量。

程科长看后,无限感动,他悲恸欲绝,禁不住抱头痛哭。

回想几年来京都生涯,他的事业一帆风顺,声誉与日俱增,他曾经生活在花团锦簇中,沉浸在“温柔乡”里,所谓到了江南赶上春。想不到好景不长,曾几何时,世事沧桑,风情突变。几天之内,鲜花美人,面目全非。

她们死的死,走的走。在那死别生离之际,她们的眷恋与深情,缠绵与温馨,都化作他心灵的绞痛!最后的结局只给他留一个“空”字。

史朝云在旁百般抚慰,劝他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程科长伤心地捧着丽丽的剪集簿,走进窗前,仰望长空,面对乌衣巷。

只见暮色苍茫,园林幽暗,花木凋零,败叶满地。

只听寒风装袭,昏鸦哑哑,远处城头,号角哀呜!

程科长喃喃自语道:“明日将临,风流云散,回首前情,昙花一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