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每当你面对那种充满压力的处境时,如果时间允许,你必须集中精神,让自己彻底融入那种情境里,然后放开想像,让自己天马行空地联想,捕捉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言语、任何影像。尽量不要进行那种有条理的逻辑思考。你要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海绵,集中精神去感受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东西,而不要刻意去思考。也许某些特别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你脑海中某些受阻塞的线路可能会受到刺激,突然恢复功能。

杰森·伯恩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挤到座位一边的角落里,设法让自己的手脚能够恢复活动能力。他按摩自己的胸口,轻轻揉着旧伤口上淤青的肌肉。身体还是很痛,但比起几分钟前已经好多了。这时候,他忽然回想到华斯本医生先前说过的话。

“你叫我开车,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玛莉·圣雅各大叫着,“我根本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杰森说。他之前叫她沿着湖边的车道开。天已经黑了,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就像海绵一样。

“大家会找我的!”她大喊。

“也有人会找我。”

“你胁迫我跟你走,还打了我好几次,”此刻,她渐渐回复镇静,声音相对轻柔了些,“这是绑架,伤害……这是很严重的犯罪。现在你已经离开饭店了,你说过,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

“你的意思是你会守信用,不会反悔?”

“是的!”

“我也答应过你要放你走啊,可是我却反悔了。所以你也可能会反悔。”

“我和你不一样。我绝对不会。没有人要杀我!噢,老天!求求你!”

“不必再说了,开你的车就是了。”

他很清楚一件事。在逃避追杀时,杀手看见他丢下了行李。他带着行李,意思很明显:他正要离开苏黎世,当然,也就是要离开瑞士。他们会派人监视飞机场和火车站。刚才在停车场,那个杀手本来想杀他,结果反被他杀,车子也被抢走了。现在,这辆车当然就是他们追踪的目标。

他不能去机场,也不能去火车站,而且,他必须丢掉这辆车,另外再找一辆。不过幸好他手上还有一点资源。他身上有十万瑞士法郎,和一万六千法郎。那十万块的瑞士钞票放在护照的包里,而那一万六千法郎则是他从香波侯爵那里偷来的。想避开众人耳目偷渡到巴黎,这些钱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要去巴黎?很奇怪,那个城市仿佛磁铁一样,一直莫名所以地吸引着他。

你不是那种会感到茫然无助的人。你会想出办法的……相信你的本能反应,根据直觉采取行动。当然,那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

到巴黎去。

“你以前来过苏黎世吗?”他问那个女郎。

“没来过。”

“你不会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拜托了,让我停车好不好?放我走吧!”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个星期。研讨会要开一个星期。”

“那你一定有不少时间到外面逛逛,看看风景。”

“我几乎没有离开过饭店。根本就没有时间。”

“我看过布告板,上面的安排并非那么紧凑。一整天只有两场演讲。”

“他们只是应邀来演讲,一天从来就没有超过两场。真正花时间的是研讨会……小型的研讨会。研讨会有十到十五个人参加,他们来自世界各国,来自不同的领域。”

“你是从加拿大来的吧?”

“我在加拿大政府工作……”

“所以说,你是‘博士’,而不是‘医生’。博士和医生的英语发音一样。”

“经济学博士。麦吉尔大学McGillUniversity,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牛津大学,彭布克罗学院PembrokeCollege……”

“不简单。”

这时候,她突然不再大喊大叫了。她继续说:“我的上司在等我和他联络。今天晚上要是联络不到我,他们会紧张,会到处查询。他们可能会打电话向苏黎世警方报案。”

“我懂了,”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对不对?”这时候,杰森突然注意到,这位圣雅各博士始终紧紧抓着她的皮包,一刻都不曾离手。过去半个小时里,她饱受惊吓,面临暴力的威胁,然而,她始终抓着皮包不放。他弯身向前,突然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痛得整个脸都抽搐起来。“把皮包给我。”

“你说什么?”那一刹那,她一只手飞快地放开方向盘,一把抓住那只皮包,不让他碰。只可惜,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右手伸到前座,抓住那个皮包。“请你专心开车,圣雅各博士。”说着,他把皮包从座位上拿起来,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