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篇 三商案 第二十章 劫杀、罪业(第3/4页)

“你是谁?”

“你不用管这些。除了二十万的债,事情办好,再给你十万开馒头店的本钱。只说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

“绑架两个妇人、两个女孩儿。”

“绑架?这我不敢做,做不来!”

“你一定舍不得让自己女儿去抵债,为娼为妓,到死都不安生。除了我,没人能替你还债……”幔子后面那人用那含混声音自顾自继续道,“你若答应,我立即替你还清那二十万,事成后,再拿十万,好好把你的馒头店开起来,娶媳嫁女,让儿女们有个安稳营生,也好替你和老妻好好养老送终。”

他犹豫了半晌,想到儿女,终于狠下心,低声道:“好。我答应。”

男子便仔细交代了前后事项,他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男子又从幔子后抛出一样东西,很重,跌在他脚前:“这是还债的钱,另外那块碎银是租轿子的钱。”

卢馒头盯着脚下那块东西,是褐色绸子,包着块巴掌大的长方块。他猜里面是两块银铤,咕隆一声,不由得大大咽了口口水。只要拿起这个绸包,债便可以还清,再不用怕被人追打辱骂,从此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然而,他随即又想到,绑架人妻女,是丧天良的事。一旦接了这银子,便等于一脚踩进黑窟窿里。他时常听和尚们说佛法因果,说书人也常讲轮回报应的事,就算这一世平安无事,到了阴间,也必定要受尽刑罚苦楚。

然而,他又想到儿女,他们虽没有生在富贵之家,但出生后,家境也渐渐宽裕起来,自小并没有尝过什么艰难。这两个月,家业陡然败落,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舒坦惯了的,整天除了哭啼抱怨,再想不到其他法子。他备了两个挑子,让两个儿子跟自己一起挑着馒头去卖,两人死活不肯去,痛骂了两顿,才别别扭扭听从,可卖一天回来,连十个馒头都卖不掉。看这样子,一旦自己亡故,他们恐怕连乞丐都做不来。

罢了,罢了!他告诉自己:这罪业就由我一个人承担。


“相公,刚才有个人送来一包东西。”

“什么人送来的?”

“街口崔家茶肆的伙计阿五,说是一个客人让他送过来的。”

冯赛回到家里,刚进门,阿山就取出一个包袱。冯赛忙走进堂屋,就着灯光一看,旧灰布包着,方方正正,有些沉。他忙解开包布,里面是一个朱漆镶铜的木盒,没有锁,打开盒盖,里面齐整放满了纸钞,最上面一张白纸,粗粗斜斜写着几个大字:

魏阑、魏阙乃我所杀。莫冤平人。朱广

冯赛一惊,魏阑、魏阙正是猪行行首魏铮的两个儿子。他忙看那些纸钞,是官府今年新印制的便钱钞,一沓一沓用红丝绳拴着。他取出一沓,大致一数,每张都是十贯的额,一沓一百张,一千贯。盒子里共有二十沓,总共两万贯,刚好是两千万。

阿山、阿娴和小茗在一旁看到,都低声惊呼。冯赛忙盖好木盒,起身出门,急步来到街口的崔家茶肆,见茶肆伙计阿五正坐在门边打盹儿,便过去唤了一声。阿五一惊,跳了起来:“冯相公?”

“阿五,方才让你送东西去我家的是什么人?”

“一位过路的客官,他过来时,我刚好出去泼水,他便没有进来,外面黑,看不清模样。”

“有多高?”

“极高壮,比冯相公您还高一个头。”

“他没说什么?”

“只抓了把钱给我,有三十来文。让我把那包袱送到您家里。”

“哦。多谢。”

冯赛刚要转身,茶肆店主走了出来:“冯二哥,昨天下午你家小舅子邱迁找我作保,和对面楚家药铺的三儿签了张契书。”

“哦?什么契书?”

“楚三官帮着找寻你家三郎,你家小舅子给他二十贯钱,先付了十六贯。你家三郎可找见了?”

“嗯……多谢崔伯,有劳您了。”

冯赛不愿多说,含糊答应着道谢离开,心想难怪在界身巷时看到楚三官陪着邱迁,这邱迁做人也太实诚,那楚三官比冯宝更加不成器,那十六贯钱恐怕白扔了。邱家的银钱一向是岳丈亲自掌管,邱迁这一笔大钱不知从哪里挪用的。他回到家,先去内间打开钱箱,取出了三十贯钱,用厚布袋包好,提出来唤过阿山:“你明天一早把这钱送到我岳丈家,悄悄交给邱迁,莫要让我岳丈瞧见。你告诉邱迁,这些钱,除了楚三官那二十贯,剩下的十贯,这几天寻冯宝时好花用——对了,你今天去给柳二郎送饭了吗?”

“送了,我照相公吩咐的,先向祝行首求情,祝行首说汴河的炭至今没见送来,等炭行的事了结了,他会亲自送柳相公回来。不过,他让我把饭送到了柳相公屋子里。柳相公躺在床上,脸肿得不成模样,腿也伤了,下不来床,走不成路。祝行首在一旁,我也不好多话,把饭放下就出来了。炭行的人怎么这么狠,把柳相公弄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