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第2/4页)

他愉快地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见鬼,这简直就是过去那个阿莱克·温莱特,除了绯红的双颊和额头暴起的青筋。

“说到丽塔……”他继续道。

“关于她和沙利文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哦,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阿莱克耸起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如果是你又准备怎么办?大吵大闹?丢人现眼?戴了绿帽子的老公总是小丑角色。你不知道吗?”

“这么说你不介意喽?”

阿莱克闭上双眼。

“是的,”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不介意。为什么要介意?我已经过了拈酸吃醋的年纪。是,我很爱丽塔,但不是在那种意义上。而且我讨厌是非。你知道,她并不是第一次出墙。”

“但她在我办公室里发誓说——”

“啊哈,”阿莱克睁开眼说,“这么说她找你聊过了?”

他笑道:“不过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对你撒谎。老实说她在这方面的本事让我颇为自豪。不。巴里·沙利文是个好小伙。可能她这次陷得格外深。不。我发现自己装成毫不知情要好得多。”

“你认为装聋作哑更好?”

“至少我能为她做到这些。”

“那你知道那两位对整件事怎么看吗?”

“哦,他们似乎有点心乱如麻。”

“有点?这么说你根本就没察觉到!难道你没发现我整晚如坐针毡,一直在纳闷他们到底是不是计划干掉你?”

虽然威士忌麻痹了他的感官,阿莱克还是露出真切的惊讶。他整个脸皱起来。看得出他不喜欢自己的梦想世界被现实侵入。他大笑起来,很快又恢复严肃。

“我亲爱的医生,别说这种蠢话!想杀了我?明白了,你压根就不了解我妻子。不,我们面对现实吧,他们没打算杀掉我。但我能告诉你他们打算干吗。他们打算……”

他说到半截停了下来,叫道:“见鬼,哪里吹来的风啊?”

确实,从餐厅方向吹来一阵轻风,在我们脚边萦绕。厨房双向门猛地打开,但没人走出来。

“希望他们不是从后门离开,忘了关门。”阿莱克烦躁地说,“厨房里可还开着灯。在这悬崖上,只要有一丁点灯光,从海上几英里远处都能看见。灯火管制管理员可要大发脾气了。”

我可没想什么灯火管制管理员。

我吃力地行动起来,大致花了五六秒钟来到厨房门口。

贴着白色瓷砖的硕大厨房中空无一人。白色餐桌上放着一张从厨房记事簿匆匆撕下的小纸条,被丽塔的空酒杯压在桌上。后门大开,灯光倾泻到屋外。一阵潮湿的风迎面向我吹来。

赶快把房间封闭起来,关上门,拉好窗帘。这几乎成了我脑子里的某种本能,近乎恐惧偏执狂的程度。灯光不仅是一种冒犯,而且是赤裸裸的犯罪。不过我虽然飞快走到后门口,却没有立刻关上门。

虽然宵禁时间已到,外面倒不是一片漆黑。朦朦胧胧中能看清东西的轮廓。在如此靠近绝壁的地方,万物无法生长。不过,门后那片广阔的湿红土地上倒也并非完全空空荡荡,上面有少量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几何图案——阿莱克的数学之魂在此表现无疑。在红土正中央隐约能看见鹅卵石镶边、约莫四英尺宽的小径。小径直通到峭壁边缘,直通情人崖。

情人崖!

冰箱上方有只手电筒,被纸巾覆盖着。我拿起手电筒,走了出去,随手带上门,跌跌撞撞地走下木台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云雾缭绕的天空下,光线刚刚好,不用手电都能看到两排清晰的脚印。

脚印在稀疏的草地边缘消失了。屋后的红土地总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变得更软。鹅卵石小径到了尽头,脚印也就此消失。一排脚印坚决稳定,另一排则缓缓地跟在后面。我跳到红土地上,跟着脚印往前走去。即便在这种时候,三十年来偶尔权充警方法医的经验还是冒了出来,多年的职业本能驱使我坚决跳到一边,避开这些脚印。

我靠着小径边缘走到崖边,丽塔的脸不断在眼前浮现。

我有点恐高,一到高处往下看脑子就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想往下跳。所以我不敢走到峭壁最边缘处,要知道本地人大都敢这么干。我也顾不上脏不脏、地面上泥泞不泥泞了,干脆趴下来,爬到脚印消失处隆起的草丛边,把头伸到绝壁外。

此处的潮水从下午四点左右就开始慢慢退去,现在又开始涨潮了。潮水刚刚淹没七十英尺下尖锐的岩石。除了依稀的白色浪花外,我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不断传来海水冲击岩石的咆哮声,海风和雾气扑面而来,吹得我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