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艺术品商人奇案(第2/10页)

格莱斯先生责难地看着丰塔纳:“我们没有把钥匙给任何人,丰塔纳先生。正如您所知,我们已经详细质询了夜间的守门人和值班经理,昨夜根本没有人向他们索要您房间的钥匙,很有可能是您自己没有把门锁好。”

丰塔纳怒气冲冲,准备争辩一番,但我及时阻止了他的爆发。我解开他的绷带,并要求他在我检查伤处时乖乖坐好。他右颊边的伤看起来最严重,似乎是遭到了某种重物击打——或许是一根棍棒。我用双氧水冲洗了伤处,再涂上含有鸦片制剂的油膏,这样便能够最大程度地缓解疼痛。接下来我开始查看他的指尖。

“你的手指是怎么弄成这样的?我在一个伤口里找到了一小块碎玻璃,而且这些伤口看起来全都是玻璃割伤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用手抓住了袭击者手里的刀呢。”

“有什么区别?我看你简直跟这个格莱斯一样麻木不仁。你是个医生,莫非还要学警察查案么?我想是那张画上覆着的玻璃在我们的搏斗中碎掉了。不论怎么想,这种可能性最大。”

我抑制住了继续质询的冲动,只是拿出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个手指,确保没有玻璃碎片残留在伤口中。随后我再次拿出同样的油膏,为他的手指涂抹起来,并且告诉他说在一天之内就可以正常穿衣吃饭,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他最好能够完全避免手部动作。

他看起来对此并无异议,还告诉我说他的仆人现在正待在仆人专用区域,但是马上就会搬到这个房间里来照料他,宾馆已经同意提供一张带轮矮脚床。并且仆人在场也能够更好地抵御可能到来的再次袭击。

“还有,记得别把这事告诉我妹妹。”当我将医疗器械收拾到包里的时候,他补充道。

“你妹妹?”我问,“丰塔纳小姐也居住在这家宾馆吗?”

“不,她和她的朋友们一起住在肯辛敦。但她有可能会来看我,若是她真的来了的话,我得让她相信我在几天前就已经回国了。如果她知道这次袭击的事,肯定会非常担心。”

格莱斯先生和我都承诺,万一那位妹妹知道了有一位医生来到宾馆的事,我俩也不会说出是丰塔纳先生需要诊治。“你的伤并不严重,”我一边穿起大衣、戴上帽子,一边对丰塔纳先生说道,“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送信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住处,我现在正在他家作客。”听到福尔摩斯的名字,丰塔纳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而我也必须承认这正是我想要得到的效果。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于是我就此告辞了。

格莱斯和我离开的时候,我环视了一下套房中的起居室,昨夜搏斗的迹象非常明显:书桌的抽屉被抽了出来,长沙发的坐垫凌乱不堪,而我的患者的行李箱连同其中的秘密夹层全都被砸成了碎屑。格莱斯以为我的目光是某种不以为然,连忙许诺会立即派女仆前来打扫整理房间。

这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到贝克街,身心都十分疲惫,因为在这一天我为一个难产的妇女接了生,死神只差一点就带走了她。我早就忘记我那位来自美国的伤患了,因此当我看到他打扮得衣冠楚楚,正在我们的门口跟一个女乞丐争执不休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

“啊,医生,你可来了。这个死老太婆正在跟踪我,我敢对老天发誓,她从海德公园角就一直跟着我走到这里。快滚开,臭婆娘,不然我叫警察了。”

“哎,你真是个小滑头,没错吧,先生?你想从一个可怜的老乞婆那里夺走她丈夫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儿遗产,不过,用不着叫警察。我不会伤害你的,先生。”

我走了过去,想要命令她别再骚扰我的患者,然而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围巾和裙子散发出和她的乡土口音同样浓郁的气味。我转身抓住丰塔纳的胳膊,拽着他走进了公寓楼的大厅。在我们上楼的时候,我询问他为何不耐心在床上休息等待伤势恢复。他说,因为我提到了福尔摩斯的名字,他就想到最好能够请求这位著名侦探的帮助。“警方派来了一个韦彻警官,但我不喜欢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喜欢。他就好像是因为我成为了一起罪案的受害者而责备我一样。”

那位著名的侦探正懒洋洋地躺在扶手椅上,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已经很脏的睡袍,看起来并不比门外的那个女乞丐更有魅力。他的气味也不怎么样,不过那是出自他经常接触的那些化学品。他的目光慢慢地转向我,当他看到我还带来了一位客人的时候,呆滞的眼神变为了愤怒。

丰塔纳似乎并不认为福尔摩斯的装束和作派有什么奇怪之处——或许他早已得知天才都会有某种程度的怪癖。他单刀直入,不等对方发话,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遇袭的经过说了一遍。当他说话的时候,我的朋友闭上了眼睛,但那并非是我所担忧的放弃思考时导致的困倦,因为我注意到他的十指指尖相抵,那是他在听取他人叙述,同时进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