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罗素的余数项小组

乔什把他自己那辆修了又修的伦敦出租车停好以后,在停车场里又稍微逗留了一下,端详了一会儿这个他在校园外的办公室。乔什惊奇地发现无论里面的交通道路再怎么返修,停车场的建筑外观始终没怎么变。整栋大楼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气泡式对话框,一个毫无吸引力的三角形大仓库就这么坐落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地界,旁边有一条小河刚好从三角形的弦处流过。是的,这跟几个月前我刚来这儿接手索拉里安天然气公司的项目时一模一样,也好,世界上最好的安保措施就是让所要保管的东西一览无遗。

乔什突然注意到,尽管自己迟到了,但仍看不到格雷塔那辆属于政府部门的车。当他穿过这荒芜的停车场走进那道铁门的时候,乔什断定这栋建筑的内部跟他想的是一模一样——修建大楼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值当的地方。好吧!这儿的一切都是为加快处理器的运算速度而设计的!

乔什走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大楼里,传到走道尽头又传回来,这使他很是满意。尸体的画面已经从乔什的大脑中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为自己的团队建造的一个安全区。

乔什的团队里有海伦、索尼亚、拉杰西。这时候他们都忙得完全没有时间迎接乔什的到来。海伦是那个又高又壮的姑娘,她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裤以及一件针织衫,黑色的棒球帽很衬她那一头乌黑的短发。

索尼亚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只不过是一头及腰的长发。她比海伦要矮上一个半头,她今天穿着一条红色格子短裙、一件白色的衬衫,另外还搭配了一双长筒袜。乔什也许会觉得这身韩国学生妹型的打扮与索尼亚的研究生的身份不甚相符,但他的确也常告诫学生:“你头脑里装了些什么其实跟你的穿着打扮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拉杰西,他比索尼亚还要矮一些,甚至看起来还要苗条一些,可是他的穿着却让他有一种领导团队的气场。尽管当他在当地赛车俱乐部的泥泞车道上打工的时候也会穿T恤衫牛仔裤,但只要在实验室里,他就会立马换上干净的印度民族服装和睡袍。要是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穿,他会解释说这是他专门的实验室工作服——穿白色是为了让那些极微小的粉尘也变得好分辨。拉杰西可是这个团队的核心力量,对他来说任何一点小小的灰尘,只要污染到了他的电路板,他都是要发狂的。

虽然乔什还是希望这个三人小组可以稍微迎接一下自己,但是他也十分清楚现在可是不能去打扰他们。乔什坐在一张长椅上心情愉悦地远远地看着他们。他回忆着这乌托邦式的生活向他打开双臂的那一刻:七年前,一封贴着红绿黄三色邮票皱皱巴巴半掩着的信封,为他带来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信封里只装着一张黄色的稿纸,上面小心翼翼地写着一个在解码学中很重要理论的数学推导过程。有一张小小的蓝色纸片贴在上面,纸片上用英语草草写着一个香港的地址,在地址的下方同样用英语写着一行小字:“希望能拜你为师,海伦。”

那推导过程简直无懈可击。

乔什想都没想就立马在这张纸上写下了一个“好”字。

乔什把这封信拿去了国家安全局,给那里一个懂中文的同事看。乔什付了最昂贵的邮费,但在未来的一年里,海伦音讯全无了。每天乔什都会担心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甚至每隔几个星期,他就会再去寄一封信。

记得那是八月的一天,天气又热又湿简直可以冒出水来,乔什开车回到他在马里兰康辛顿老家的房子时找到了海伦。她盘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几乎把她有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那时的她会说的英语单词不超过五十个。

乔什把海伦迎进屋里,打开空调,叫来了他的中文翻译。随后三个人一起一点点弄清楚了海伦的身世。她的全名叫王海伦,一个生于中国某个小乡下的女孩,她又高又壮得有些诡异,但却打扮十分的朴素。她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孩子,她太安静了,以至于她的家人都以为她有些迟钝。在她八岁还是十岁的时候——海伦其实也搞不清楚她究竟多大年纪了——她的父母把她扔到北京给她在北大找到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这样他们就能回到乡下,在不违反国家政策的情况下再生一个男孩了。

海伦最初被分派去打扫数学教研室,她基本上都是在晚上工作,以免影响到教授们的正常作息。想想应该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杨教授抓到她正在研读一部她本应该为其除灰的论著。杨教授很快意识到这个孩子在这方面有着不同寻常的才能。此后杨教授训练了海伦整整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海伦的才能已经超过了杨教授。为了让这颗异于常人的大脑继续深造,杨教授通过一个在香港的表兄,将海伦日常演算的稿纸寄给了乔什——一个他觉得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能力带领海伦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