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乌鸦(第2/15页)

“……我明白。”

“不,你不会明白!”邦子进而抓住弥生的双腕。

“放手呀!”弥生疼得叫出声来,邦子也没松劲。

“对吧?她们竟把他大卸八块!你不知道她们有多残忍。你不是对丈夫的尸体连正眼都没看一下吗?我呢,可是吐了好多次。心情很不好,还那么臭。真的,心情坏极了。人生观会因此而改变的。”

“求求你,别说了!求你了!”

“别说?我偏要说。我可没有为你干那种事的义务!”

“真对不住。饶了我吧!”

弥生像小猫一样蜷缩身子,蹲到地上。邦子突然间放手,不怀好意地笑了。

“噢,算了,我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个。喂!听说要付钱给师傅和我,真的吗?”

“嗯!给,一定给!”

原来为这事特意赶来的。明白了邦子的意图,弥生就放下了心。同时也放下了为保护身体而举起的双手。她稍微镇定下来,盯着邦子,看到她额头上的汗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急剧消退,皮肤变干,失去了光泽。

弥生突然意识到,邦子声称自己二十九岁是撒谎,可能比自己都大吧?她对连这等小事都极尽虚荣,甚至对同事都撒谎的邦子,感到极度厌恶。

“那钱什么时候给?”

“我手头也没有,得跟娘家借。能宽限几天吗?”

“是这样啊?说给我十万,真的?”

“那是雅子替我决定的……”弥生吞吞吐吐地说道,“所以,不知那个数行不行……”

一提到雅子,邦子怒上心头,胳膊抱到隆起的腹部上方,措辞也粗鲁起来。

“那你给雅子多少钱?”

“她说不要。”

邦子似乎不相信,圆睁着眼睛。

“她是怎么想的,那娘们!总是自以为了不起,指手画脚的。”

“可她帮了忙……”

“对啊,对啊,真是那样。”邦子一可能觉得惹不起雅子,于是点头称是,转换了话题,“那么,原来说好给我十万,现在能变成五十万吗?”

“……好吧。”怎么能拒绝呢,弥生只得同意,“不过,马上给不了。”

“什么时候能行?”

“我得跟父亲商量,要两个星期或者更长。并且,要分期……”

要是多给她,良惠能不发牢骚吗?想到这,弥生又犹豫了。就在这当儿,邦子又冒出了新想法:“好吧,那个以后再说。能先在这儿签名吗?盖个章就行。”

邦子从塑料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到餐桌上。

“这是什么?”

“担保人合同书。”

邦子随便拽出一把椅子,坐下,点着常吸的薄荷香烟。弥生把供客人使用的烟灰缸放到她面前,而后提心吊胆地拿起纸。好像邦子从“百万消费者中心”借了年利为百分之四十的贷款,上面用小字印着“同息延付”等弥生不懂的内容。

保证人一栏空着,用铅笔模糊地划了一个圆圈儿,似乎专等着弥生签字。

“这个为什么要我盖章呢?”

“得要保证人啊。不是连带,只是做保证人。放心吧!我说男人不在了,生活很困难。不过,对方说谁担保都行,盖杀人犯的章也可以。”

对邦子的话,弥生责问道:“说你丈夫去向不明,是怎么回事?”

“怎么着都行,反正我没杀他。”

邦子笑着,故意拿话噎她。

“不过……”

“别这个那个的了!我再差劲,也不会让你替我还贷款呀。我还没那么坏吧?

话说回来,你不是要给我五十万吗?这样就行。快盖章呀!”

弥生权且信了邦子,盖过章,签了字。如果不那样,看样子邦子不会走,也快该去保育园接孩子了。不然,要是邦子当着孩子们的面逼迫自己,就麻烦了。

“这样行吗?”

“谢了。”邦子甩出一句英语。

邦子掐灭烟,像成就了一件大事,站起身。弥生送到门口。邦子趿拉上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哎,杀人是什么感觉?”

弥生不答,只呆呆地望着邦子浸满汗水的脖颈周围。“这是恐吓!”她终于意识到。

“说呀!是什么感觉?”

“让我说,也说不清楚。”

“说说看,”邦子穷追不舍,“怎么不说呀!”

“我……怎么说呢……我认为是他自作自受。”

弥生小声回答。邦子好像这才意识到恐惧,倒退一步,被有十厘米长的鞋带绊着,几乎跌倒。她急忙抓住鞋柜,惊恐地看着弥生。

“我就是在这儿勒死他的。”

弥生咚咚地跺着自己站立的地方,叫邦子看。邦子禁不住就往那儿看,眼里满是恐惧。看到这情形,弥生暗自吃惊:自己干的事竟使邦子这个无赖都惧怕。

她根本没去想自那夜以来,自己内心的棱角或许己经磨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