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晚祷之后(第3/14页)

“他真是这样布道的,还是被这样指控的?因为我听说属灵派的人,像蒙特法尔科的修士那样,也被指控犯有类似的罪行……”

“就这方面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乌贝尔蒂诺恼怒地说,“那些人已经不是什么修士了,他们都是异教徒,被多里奇诺所蛊惑。另外,你听我说,只要知道多里奇诺后来的所作所为,就可以认定他是个邪恶的人。至于他是怎么知晓假使徒们那些教义的,连我都不得而知。也许他年轻的时候到过帕尔马,听到过盖拉尔多布道。人们知道,在盖拉尔多·塞加烈里死后,他在博洛尼亚地区跟那些异教徒有接触。不过人们知道他是在特伦托开始布道的。在那里,他诱惑了一个贵族出身的美丽少女,名叫玛尔盖丽达,兴许是那位少女勾引了他,就像爱洛伊丝引诱阿伯拉尔那样,因为,你得记住,魔鬼正是借助女人渗入男子心里的!事情到了那种地步,特伦托的主教就把他逐出教区。但那时,多里奇诺已经拥有一千多名追随者,他开始长途跋涉回到他的出生地,沿途招募了其他一些受蒙骗的人。在他言论的蛊惑下,可能许多居住在沿途山区的韦尔多派的人也聚集在他名下,或是他愿意与生活在北方这块土地上的韦尔多派的人结合在一起。到了诺瓦拉地区,多里奇诺找到了合适他叛乱的环境,因为,以韦尔切利城主教的名义统治加蒂纳拉城的封臣们被当地民众驱逐,民众像友好的同盟军那样欢迎多里奇诺的匪徒们。”

“韦尔切利主教的封臣们干了些什么?”

“这我不知道,也轮不到我来评判。但是,正像你所见,在许多情况下,异端是跟反对领主们的叛乱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异教徒总是以宣扬贫穷开始,然后就成为一切权力、战争和暴力的猎获物。在韦尔切利城内,一些家族之间发生争斗,假使徒们加以利用,而那些家族也利用了假使徒们造成的混乱。封建领主们招募了一些亡命徒打劫市民,而市民们就向诺瓦拉的主教请求保护。”

“事情真复杂。可是多里奇诺跟谁站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他自成一派,他参与了所有这些争端,利用机会宣扬他那种以贫穷的名义侵吞他人财产的谬论。多里奇诺跟他的手下近三千人在诺瓦拉附近的一个山头上安营扎寨。那山头又名‘秃壁’,他们在山头上建造了要塞和住所,而多里奇诺统领着那群乌合之众,他们男男女女杂居在一起,无耻地乱伦。他从那里发信给他的信徒们,宣传他的异端教义。他宣称他们的理想是贫穷,而且他们不受来自外界的任何束缚。他,多里奇诺,是上帝派遣来的,是来破解预言、解读《旧约》和《新约》经文的。他称神职人员是世俗之人,称布道者和方济各修士是魔鬼的使者,无论是谁都没有听命于他们的义务。他把上帝子民的生活划分成四个时期,第一个是《旧约》时期,即基督来临之前的人类祖先和先知者的时期,在那个时期,婚姻是正面的,因为人们应该繁衍生殖;第二个是基督和使徒们的时期,那是神圣和贞节的时代;然后是第三个时期,教廷必须接受人世间的财富以能统治人民,而当人们远离上帝的爱时,就出现了圣本笃,他提出反对一切对财富的占有。而当后来本笃会的僧侣们开始积聚财富的时候,就出现了圣方济各和圣多明我,在反对世俗统治和财富方面,他们比圣本笃更加严厉。可是,现在那么多神职人员的生活又与所有那些严明的教规相矛盾,人们到了第三个时期的最后阶段,必须要听从使徒们的教诲才是。”

“那么说,多里奇诺布道的那些东西都是方济各修士们所提倡的,而属灵派就在方济各会之中,神父,您本人也是!”

“啊,是的,但是他从中得出一种诡异的推理!说是为了结束这腐败的第三个时期,所有的教士、修士都得惨死,所有教会的高级教士、神父和修女、男女信徒,以及所有属于布道者、方济各修士和隐士的教会,包括教皇卜尼法斯本人,都应该让他所选中的皇帝杀掉,那个皇帝就是西西里岛上的费德里科。”

“可那不就是在西西里岛上热情地接待了从翁布里亚被撵走的那些属灵派的那个费德里科吗?不正是那些方济各会的人要求如今叫路德维希的皇帝消灭教皇和红衣主教的世俗权力的吗?”

“那正是异端学说的主张,或者说是狂妄的主张,歪曲正确的思想,把它们转化为与上帝的法则相对立的思想而造成极端的后果。方济各会的人可从来没有要求皇帝杀掉其他神职人员。”

现在我知道他当时说的全然错了。因为几个月之后,那个巴伐利亚人在罗马建立了他自己的教会,马西利乌斯和其他方济各修士正如多里奇诺要求的那样对待教皇虔诚的信徒们。如果马西利乌斯是错的,我不想以此来说明多里奇诺是正确的。但是我开始产生疑问,尤其是下午跟威廉交谈过之后:那些跟随多里奇诺的贱民怎么可能分辨属灵派的承诺和多里奇诺的实际行动之间的区别呢?是不是他的过错在于向正统的受尊重的人实践了用纯粹神秘的途径布道的内容?或许差别就在这里。难道神圣就是意味着等待上帝赐予我们圣人们的许诺,而不是通过世俗的方式获得吗?现在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知道多里奇诺为什么错了:他不该改变事物的秩序,即使他热切地期望事物改变。不过,那天晚上我的思想非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