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马赛的胜利女神

几分钟后,我们就坐上了马车,沿着冰封的乡村道路驶向克莱顿。与此同时,斐洛医生去邻镇拍加密电报,指示在萨默斯比待命的迈克罗夫特的手下立刻前往克莱顿,我希望这封电报能够实现预期目标,但愿那些人不会被诱骗到其他地方去。

夜幕降临,寒风刮起的时候,我们靠近了伯爵的大宅,巨大的建筑物笼罩在深紫色的暮光中,几扇窗户透出点点灯火,散发着哥特式艺术特有的壮观,庄园的一端被树木掩映,但我可以看到大宅的一个单层侧翼亮着金灿灿的灯光,那儿是佩灵汉姆大厅,藏品所在的地方。

车厢里温度骤降,腿上盖的和背上披的毛毯似乎失去了功效,冻得瑟瑟发抖的我看了看福尔摩斯,只见他跃跃欲试地坐直身体,迫切而敏锐,眼睛因兴奋和药物的影响闪闪发光。

无论克莱顿庄园中有什么邪恶在等候我们,它都会遭遇一股强大的正义力量。然而我的朋友也是人,虽然药物的刺激足以使他给伯爵造成可怕的威胁,但同时也会对他自身造成可观的伤害,我担心他会得不偿失。

他对上了我的视线,“我会没事的,检查你的武器,打开保险。”他说。

接着,福尔摩斯示意车夫在一排树木后面停车,我们走下马车,他低声嘱咐了车夫几句,拍拍他的马,打发他离开了。

我们沿着小径,步行走向黑暗的房子,来到佩灵汉姆大厅后面的一处精巧的法式花园,覆盖着一层冰壳的灌木反射着点点月光。

当我们走近时,佩灵汉姆的私人艺术圣地里透出的灯火变得更加明亮,黄色的微光穿过昏暗的花园,在树木间制造出朦胧的暗影。

我们附近的黑暗中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我拔出武器,只见一条华丽的铁质长凳上坐着维多克,月光之下的他显得萎靡不振,他以法国人特有的方式耸了耸肩,抬起一条胳膊,他被铐在了板凳上!看到我们两个,维多克面露讥刺:“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福尔摩斯。有医生做朋友就是好,不是吗?”

“孩子们在哪儿?”福尔摩斯问。

“别提了,我们没赶上他们,但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里。”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抖弄着手铐,“那位女士,她非要独自行动。”

“她的‘行动’是杀死伯爵,”福尔摩斯说,“而你只会给她添乱。来吧,华生!”他转过身去,融入黑暗。

“啊,不!”维多克叫道,“我会冻死的!”

“你的开锁工具呢?”我问。

他朝雪地里的一只小包点点头,小包对他而言遥不可及,这位女士不是傻瓜。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他。

“浑蛋。”我们跑开时,他在我们身后嘟囔道。

到达金碧辉煌的大厅后门,我们在花园中透过双扇门的缝隙朝大厅里面张望,房间远端站着佩灵汉姆伯爵,他衣衫不整,正在激动地和别人说些什么,我们站在露台上,看不到是谁在和他说话。

大厅中央摆放着许多大型雕塑,阻挡了我们的视线,但远端的一侧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其他雕塑与它相比顿时矮了一截。它暂时由木质扶壁和拉索支撑,雕刻的是一位女性,高举火炬,优美的身躯外面裹着一件长袍,我立刻被她的美丽惊呆了。

“她在那里,马赛的胜利女神!”福尔摩斯低声说,“亲爱的华生,这就是那座让许多人赔上性命的著名雕塑。”

这是《马赛的胜利女神》!

门是锁着的,但很快就被福尔摩斯以专业的手法强行撬开,我们溜了进去,因为伯爵在长厅的另一头,中间隔着许多雕像,他看不见我们。

他继续用低沉却刺耳的腔调和旁边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说着什么,对方一直保持沉默。他的声音在大理石地板上经过了多次反射,传到我们这边的时候早已变得模糊难懂。

我端详着伯爵和我们之间的那些大型雕塑,它们来自许多不同的时代——但毫无疑问都是真品——价值连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画作,从地板一直铺到天花板,这里的藏品之丰富堪比卢浮宫。

从我们所在的黑暗长厅的一头望过去,我发现了提香、伦勃朗——啊,那一幅是不是维梅尔的作品?还有德加、雷诺阿……

“华生!”福尔摩斯嘶声道,打断了我敬畏的观赏,他脱掉外套,把它丢在地板上。“眼睛向前看。”

借助雕像掩护,他开始蹑手蹑脚地向大厅另一头移动,我紧随其后,大约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伯爵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了,我们停在一座巨大的多人物雕塑后面偷听。

然后,我们看到了她。面对伯爵的人原来是拉-维克托莱小姐,她满脸怒意,看来福尔摩斯正确地预测出了她的意图:她正用枪指着她的情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