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睡袍(第2/2页)

他放松双手,让她整个人稍微往后,想看看她的反应,接着又再度把她拥入怀中。

“不过,不知为何,那些猜到发生什么事的人却视而不见。应该要有人举发我的,但警方受到忠诚与团结的影响太大了。有天晚上,我和同事去侯曼科伦山的一间公寓,找一个家伙调查一桩毒杀案。他甚至不是嫌疑犯,但当我们按下门铃后,看见他的车冲出车库,于是也跟着跳上车开始追捕。我们把蓝色闪光灯放在车顶,以时速一百一十公里在索克达路上狂冲。道路左弯右拐,我们撞上几次路缘,同事问我是不是要换他来开。而我只是一头热地想抓那家伙,所以回绝了他的提议。”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是从报告中得知的。芬伦区有辆车从加油站驶出,驾驶是个刚考上驾照的年轻男孩,要去修车厂帮他爸买烟。两名警察撞上了他的车,直接冲过铁轨护栏,拖着两分钟前还有五、六个人在里头的候车亭,一直冲至铁轨另一侧月台才停下。哈利的同事穿过挡风玻璃飞了出去,尸体在二十米以外的地方被人发现。他直接撞上护栏的柱子,力量之大,连栏柱顶部都弯曲了,让他们得采指纹才能确认身分。至于另一辆车里的男孩则是颈部以下瘫痪。

“我去了一间叫苏纳斯的疗养院看他,”哈利说。“他仍然梦想着有一天能再开车。他们在车子残骸中发现我时,我的头骨裂开,还有内出血的状况,用了好几天的维生器。”

他父亲与妹妹每天都来看他。两人分坐在病床两侧,分别握着他的手。由于严重脑震荡影响了视觉,所以他无法阅读或看电视。因此父亲会念书给他听,就这么紧紧地坐在床边,在他耳旁轻声念,以免让他难受。他念的是席盖德·霍尔(Sigurd Hoel)与希亚尔坦·弗勒格斯塔(Kjartan Fløgstad)的书,全是他父亲最喜欢的作家。

“我害死一个人,摧毁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但我却躺在那里,被爱与无微不至的奉献给团团包围。当我转到一般病房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贿赂隔壁病床的人,请他哥哥帮我买一瓶威士忌来。”

哈利停下。碧姬妲的呼吸依旧平静。

“有吓着吗?”他问。

“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个酒鬼。”碧姬妲回答。“我爸也是。”

哈利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说多一点。”她说。

“其余的部分……跟挪威警方有关。或许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我们现在离挪威很远很远。”她说。

哈利快速地紧抱她一下。

“今天你听得已经够多了,”他说。“我得走了,下次再继续。我再去奥伯利酒吧找你,今晚全听你的,这样好吗?”

碧姬妲露出悲伤的微笑,让哈利知道,自己与她的关系比原本该有的还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