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邙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仍然躺在广场的石碑下。

他没有着急起身,仰面朝上地看着眼前这座沉睡在湖底的古镇,发现这一处充满着肃穆的静谧鬼域,其实也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瑰丽幻景。

如果说光可以被捕捉后具象化,那么它在人的肉眼中呈现流动的视觉,大概就是眼前的模样了。

在几近于一片黑暗的穹顶中有如液体般流动的温柔白光,无声地舞动出迷幻蜿蜒的身姿,恍若梦中之景一般的冰冷瑰丽,他本是想侧耳倾听光流淌的声音,却只听到水中鱼类吐出的气泡,在水中沉闷地向上浮去,又在遥远的地方变得微渺无踪。

耳边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冰冷潮湿的湖水缓慢流淌,没有温度,也终年不见日光。

这便是贝凡栖居之处了,没有声音,生机断绝。除了这一点深埋在水下的光,就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与他作伴。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贝凡会感到快乐吗?

邙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地坐起来。

他仍然在那个广场上,四周静悄悄的,那只大尾巴鱼不在身边。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上面的伤在拔出毒素后,愈合的速度很快,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合上了,只是在旁边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串……尚未消去痕迹的牙印。

从那牙印的延续痕迹上来看,可以看出牙的主人十分坚持,在不同的部位尝试了许多次,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

邙明若有所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腰腹,脖子上倒是没惨遭毒手,胳膊没掉,腰没有断,看来即使是在邙明沉睡之后,他身上的护体术仍在一定程度上地保护了他。

但这只小鬼还是嘴下留情了,或许是邙明昏睡之前,用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主义光芒照耀了他的心灵,他显然是没有做出邙明预料中最坏的那种情况。

他对自己做了一个检查。

自己压阵时施术玩了极端,再强壮健康的身体也应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真理定律,他到底还是受了一些内伤。问题虽然不大,但他最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少用一些玄术法咒。

邙明四周都找过了,却还是没看见贝凡,也不知道这大尾巴鱼跑到哪里去了,他拖着一条尾巴,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并不丝滑。

之前抱他的时候,邙明就知道他的小肚子有多柔软了,若是在地上爬来爬去,也不知道那样娇嫩的皮肤,会不会被刮疼了?

他正要好好去研究一下那座石碑,却在这时,在这样寂静的古镇中听到了一阵极为刺耳的刺刺拉拉声,那声音有几分像是屠户在磨杀猪刀,利器的摩擦声声声入骨,在这安静到有些过分的湖底骤然响起,直令人毛骨悚然。

尖锐的摩擦声时断时续,镇中传来这样巨大的动静,邙明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他站起身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却不想再一次走到了悬着棺材的诡异高塔下。

悬棺塔,又是它。似乎这个湖底小镇的许多异常,都与它脱不开关系。

但这一次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到现在出现的声音,不再是从高处那一口微微摇晃的棺材中传出来的,而是........

邙明一把推开了悬棺塔楼下的石门。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锁死。

门里面有个密室,堆满了各种灵物符箓,此时身处其中的那只发量惊人的水鬼惊慌回头,手里稳稳地捧着一个重逾百斤的巨大青铜鼎,已经啃没了一半。

邙明:“……宝贝儿,你牙口真好。”

那只做工考究的青铜大鼎,邙明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件颇有来头的灵器,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半了,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散溢而出的灵气,想必是放在这悬棺塔楼楼身中压阵的宝贝。

似乎是邙明的突然记出现吓到了贝凡,他微微弓着腰,下意识地把那口大鼎护在身前的模样,就像一只为过冬而四处觅食的仓鼠。

发觉进来的是邙明后,贝凡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见人类天师没有出手阻止自己的意思,就把像宝贝一样抱在自己怀里的青铜鼎重新举起来,凶凶地露出牙去咬,发出了邙明刚才听到的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终于,这湖底的种种诡异谜团,至少有一个现场破案了。

邙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牙,啃着这样坚硬的青铜器,牙不仅没断,那颗掉了齿的獠牙还似乎长回去了一些,恢复力十分惊人。

贝凡一边麻溜利索地吃着手里的鼎,一边睁着无辜的眼睛,小心地打量着邙明,“你看啥呢。”

“看你呢,看你吃的香,不忍心打扰。”邙明的笑容有点坏,“好吃吗?”

人类问好不好吃,是什么用意?

难道是要他分一口粮食的意思吗?

贝凡看着手里捧着的青铜鼎,只剩下两条腿和一个底了,顿时警觉起来。他不再废话,只埋头吃鼎,进食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就像一只护食的仓鼠,要将所有的粮食都装到胃里去,这才觉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