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去的路上渐渐飘雪,温度似乎比来时还低,杨堪捂紧了围巾和大衣,睫毛上那层雪霜,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埋头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白茫茫的一片,楼房的墙壁潜伏在夜色中。

偌大的城市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醒着,旁人都不知道,就他自己知道,他在深夜里冒雪给允唤林发信息。

就好像没人知道他偷偷喜欢允唤林一样,他自己知道,隐秘和沉静的环境给他了莫大的鼓励和冲动。

喜欢一个人是有魔力的,杨堪先前不明白,他想到允唤林会忍不住想笑,甚至会热泪盈眶,身体里有巨大的潜能和冲劲,归根结底都称之为爱意。

一颗心在江上漂浮过久,杨堪总会有想要安定的时候,他会一时冲动的想要和允唤林把话说开了。

或许真的如杨堪所想,会吓到允唤林,允唤林甚至可能会逃避他,冷落他。

可是他不相信允唤林对他没感觉,那句“我也想你”,杨堪明明听出了和自己意义相同的话外音。

你来我往打太极似得感情中,当事人是最清楚的,只在于他想不想要看清楚,想不想要进一步。

杨堪不会去强求允唤林勇不勇敢,毕竟他了解允唤林,很多情况下,唤林已经努力去维持一个强者的样子,那在他面就不需要伪装和逞强,他一个人勇敢就够了。

这趟出门免不了为家里制备年货,杨堪跟着船员在城里转了一圈,提着大包小包往江边去,路上还专门去小店打了电话。

杨堪算着时间的,这个时候,唤林肯定在他家楼下熏腊肉,电话打到家里,先和家里人报了平安,快要挂电话时,杨堪问道,“唤林呢?”

“在帮忙熏肉,你等着啊,我去帮你叫。”杨堪妈把唤林替下来,自个儿走坐到了小篷子前。

杨堪家里的座机在一楼,麻将声是此起彼伏,他无法通过听筒听到唤林的脚步声,直到电话被接起,那边响起唤林淡淡的声音,“喂。”

一个人心细与否,是对人不对事的,杨堪想要去关心允唤林,所以哪怕电话那头是炮火连天,他都能静下心来。

倾听唤林的声音,只是呼吸频率的改变,都会被他捕捉到。

从篷子到电话前没几步路,唤林大概很急,又不想让杨堪知道他心里的急切,急促的呼吸被刻意抑制住,勉强维持的平时的清冷。

“还在我家楼下熏肉啊?”杨堪呼吸缓慢,引到着允唤林平静下来。

“嗯。”杨堪分明都猜到了,才会叫他妈妈出来让他接电话,还问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

听这语气,像是昨天的气消了啊,杨堪不会主动提起,见没什么问题,又道,“就问问,那我挂了啊。”

“等下!”从来都是杨堪喊等下,这次破天荒的轮到了允唤林,他烦死杨堪这种吊着他玩的语气,昨晚也是说话说一半,今天又是这样,没事的话,干嘛老是像逗小狗一样,急吼吼的喊到跟前,手一挥又叫人走。

杨堪忍笑,“怎么啦?”

“你昨晚干嘛?”哪怕接到杨堪的第二条信息,允唤林还是难免瞎捉摸,总觉得杨堪话里有话,大半夜的专门来扰人清梦。

“什么干嘛?”听到唤林本能的压低声音,杨堪也跟中了邪似得,小声问他,“没怎么啊,就告诉你我马上要回来了。”

那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能是杨堪一句话能糊弄的吗?允唤林不信,“你们船那么晚才到岸?”

杨堪可以不去逼允唤林,可是他不想将有些东西藏着掖着,“不是啊,我就睡不着,想给你发消息。”

原本想要借此机会兴师问罪的允唤林一下子泄了气,什么大半夜的睡不着,想要给他发消息,轻飘飘的几句话,臊得允唤林周身发烫。

他想凶一点,好像就能掩饰他的心虚,“你…你们船上很闲?你大半夜的还能到处跑?”

纸老虎,风一刮就倒,一沾水就原形毕露,杨堪习惯了允唤林说话带刺的语气,“不闲啊,闲得话我就白天打给你了,谁半夜出去啊。”

唤林心软了,繁杂的麻将声很好的掩盖了他的退步,他捂住听筒,又怕被杨堪听到支支吾吾的语塞,又怕被别人听到杨堪的声音。

杨堪不知道见好就收,他只知道允唤林退,他就进,继续道,“这边下雪了,晚上出去吹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夜里小店也不开门,走了好远的路。”

他知道得寸进尺,“我都怕长江结冰,赶不回来过年!”赶不回来见你。

“啊!”允唤林先前是气短,如今只剩下心慌,他抓不住杨堪话里的重点,只听到最后一句话,“你不能回来过年吗?”

一个劲儿使坏的人,硬是没被抓住尾巴,不敢幸灾乐祸的太明显,强压着喜悦的心情,语气绵长带着庆幸,“那倒不是,还没那么冷,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