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文羚不是没有来过拉斯维加斯,但唯一一次来到这儿是和赌场和艳舞捆绑在一起,梁在野抽着雪茄坐在桌边,把他抱在大腿上,时不时吻着他的唇角问跟不跟赌注。

梁在野的赌术十分纯熟,他对奢靡的游戏有着天生的领悟力,文羚不懂赌博,甚至不是特别清楚一副扑克牌到底有几张,也不感兴趣这些写着数字的小卡片是怎样以不同的组合方式相互倾轧的。他老是忍不住在梁在野怀里打瞌睡,像只蜷在主人怀里惫懒的猫。

他认认真真陪梁在野玩那么一大圈,到最后这位难伺候的金主还不满意,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高兴,还故意干得他很疼。

文羚兴奋过了头,在美术馆玩疯了,直到馆内游览者渐渐离开,闭馆后,宽阔的展厅更加寂静,其余展厅的灯也逐个熄灭了,保安打着手电筒巡视检查各个展厅内是否还有滞留的游客。

他不想走,这地方是他的天堂,更难以置信陪在身边的居然是梁如琢。

等会要一个人回那个拥有骆马毛床垫的酒店了,梁在野和人打炮怎么也要玩个通宵,金发碧眼的帅哥看起来身体很强韧的样子,不像他这么羸弱,劲瘦的腰肢摇晃起来比他热辣惹火得多。

他抬眼偷瞥站在身边的梁如琢,还披着参展时那件深蓝竖纹西服,倚靠着栏杆望着玻璃幕墙外的辉煌夜景沉思,深邃眼睛里铺着一层倒映的闪烁光点。

他在难过,还是在思考什么更加深奥的事?文羚忍不住仰起头,亮晶晶地望他,心里惴惴不安,会不会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时间,刚刚玩得太忘我,没顾得上考虑别人,天都这么黑了,他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

让梁如琢厌烦了吗?他喜欢美术馆吗,还是仅仅是出于礼貌的陪同?

文羚局促地攥紧了双手捧着的保温杯,往梁如琢身边悄悄挪了一点,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想到他刚挪过去,梁如琢就转身走了,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文羚愣住了,攥着保温杯的手互相搓着指尖,他又想变成蚯蚓钻到地底下。被梁如琢讨厌了,怎么办。

他无助地站在栏杆旁,细数自己的罪行。

一、脖子上的伤痕看起来很倒胃口,梁在野说过,不准在露在外边的皮肤上弄出伤口,他看了就烦。

二、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如琢刚参加完展会,却没有休息时间,陪着自己跑这儿跑那儿。

三……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第三条,保安就朝自己所在的展厅走过来。

文羚慌张伸手把展厅的照明电闸关了。这是最后一个还亮着灯的展厅,照明熄灭之后,整个视野完全黑暗下来,隐约有手电筒的亮光在遥远的走廊尽头晃动。

黑暗给了他零星的一点勇气,文羚心里砰砰跳着,不管怎么样,今天他要去牵一次梁如琢的手,被嘲笑耍流氓都无所谓,他想告诉梁如琢这是他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还要向他道歉,辛苦他今天陪了自己这么久。

肩头忽然披上了一件衣服,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啊。”文羚猛地挣扎了一下,身后人的手臂像抓小羊那样将自己牢牢扣在怀里,衬衫下肌肉线条并不粗犷,他僵硬站住了,大脑死机一样黑了屏发出噪音。

黑暗中,视觉全部被封闭,听觉就变得无比灵敏。他听见耳边细细的呼吸声,甚至感觉到湿软的唇贴在了脖颈上,淡雅的气味贴合上来。

“是……如琢?”他不再动了,声音细细小小的,还颤着尾音。

“嫂子……”背后的男人低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话,声线温润轻柔,偶尔吐气抚摸着文羚的耳垂。不知道是文羚听错了,还是他的语调真的带上了那么点示弱的意味。

“我爸妈婚礼那天,老大穿着葬礼的衣服。我们打了一架。”梁如琢从背后揽着他的手,完全把文羚纤细的手包进了掌心,牵着他摸自己耳后的疤,微笑着征求文羚的意见。

“嫂子,他很讨厌,对不对?”

文羚怔了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自己转过身来扶着他耳后的伤疤,慢吞吞地说:“对,很讨厌,我也好讨厌他,野蛮的臭家伙。”如琢又怎么会犯错呢,能生出如琢这么优秀的孩子的母亲,怎么会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他们像课间在背后偷说别人坏话的小女生,互相用仅有对方能听见的音量控诉梁在野,达成共识之后轻松缔结了友谊。

谁都希望别人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不需伪装,爱自己真实的样子,而不是显露在外的温柔。

巡视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如琢捞起文羚转身藏进洗手间里,两人肉体间仅仅隔着两层衬衫,文羚慌乱地推梁如琢的腹部,摸到紧硬的腹肌棱角时他的手被烫到了,指尖被烫红了,热度一直蔓延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