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脸色僵硬的吕不韦看着门外明显来者不善的士兵,语气中带了明显的怒意,“王上这是何意?”

淡淡看着许多天不曾见面的文信侯,嬴政神色不变,站在那里,“文信侯不请寡人进去?”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看着气势逼人的秦王,吕不韦挪开脚步侧身到一旁,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请——”

不在意这人的语气,嬴政迈步进去,光明正大走在吕不韦前面。

神色阴霾看着目中无人的秦王,吕不韦眸光微闪,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挥手示意赵高在院子外面侯着,嬴政转头看了一眼吕不韦,然后自顾自走到里面栏杆处站定,“数日不见,文信侯在此倒是怡然自得。”

看着再没有往常听话样子的秦王,吕不韦扯了扯嘴角一甩袖子,“比不得王上日理万机,在下如今只是一闲人,自然是比以前闲适。”

他在秦国任劳任怨多年,两任秦王都是他扶持上去,如果不是他当年拼尽全力,怎会有你嬴政为王的机会。

长大了心就野了,也不想想秦国如今的强盛都是谁的功劳。

对吕不韦明朝暗讽的话不做反应,不慌不忙从身上拿出几张写满了字迹的娟布,嬴政慢吞吞将东西放到这人面前,“既然如此,寡人日前得了些东西,文信侯可否解释一下?”

闲居在家还和那么多人有联系,真当他眼瞎吗?

正好,新账旧账,咱们今天一起清算。

轻飘飘的几张娟布之上,记录了这些天和吕不韦有联系的官吏、外使甚至与蜀中的往来,若是将他做的事情一一写出来,说他是想造反都可以。

将几张娟布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吕不韦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色厉内茬将娟布扔到地上,文信侯痛心疾首看着面前看不出神情的秦王,“自加冠以来,王上将太后囚于雍都,新设了相邦,又将无数人才赶出了咸阳,还没闹够吗?”

不说娟布里记录的事情,吕不韦只抓住冠礼之后嬴政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有违人常不顾祖训,没有人管着,王上竟是变成了这么个样子。

先对嬴政的问话避而不谈,满心都是为了大秦着想的文信侯仿佛教训小孩儿一样,将眼前秦王做的事情从头到尾批的什么也不是。

最后实在无话可说了,才避重就轻说了一句他是为了大秦着想,未免王上酿成大错,未雨绸缪先准备着收拾烂摊子。

快被吕不韦的反应给气笑了,嬴政凉凉看着还在试图找借口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说道,“所以,文信侯便和燕太子丹一同,在城中四处散播谣言,让臣子给寡人施压,然后又和各国使臣来往,这都是为了我大秦?”

“王上!”脸色彻底沉下来的吕不韦重重喊了一声,然后才咬紧牙关说了一句,“我乃先王亲封的相邦,是你的仲父!”

仲父仲父,被叫了那么多年的仲父,真把自己当秦室宗亲了?

嗤笑一声看着吕不韦,嬴政眸中闪过一抹冷光,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称呼。

幼时在赵国艰苦度日,回到秦国之后虽然没有了性命危险,但也彻底没了自由,继位之后更是每日生活在这一声“仲父”的阴影之下,他怎能不恨。

吕不韦在王宫中作威作福,因为先王留下的遗命无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就连自己这个秦王,也要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点真性情。

这时候还将先王搬出来,殊不知,先王在他心里,还没有那只存在于别人话中的昭襄王地位高。

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一个死了也不忘将他推进深渊的男人,没有资格再来插手他的事情。

看嬴政垂下眼帘不曾说话,吕不韦忽然有了底气,袖子一甩开始大声斥责,“太后乃王上生母,幽禁母亲乃大逆不道之事,是为不孝......”

“若寡人没有记错,嫪毐是文信侯送往太后处,可对?”

微微喑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杀意从秦王口中传出,吕不韦身子一僵,而后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不该提这件事情。

他卸任相邦的原因,正是嫪毐造反,世人皆知长信侯乃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与太后的关系......似乎也瞒的不严实。

冷冷看着吕不韦,嬴政不想再虚与委蛇,按着腰间长剑的手上关节泛起白色而后转身开口。

“文信侯在先王在位是劳苦功高,是以先王封你洛阳食邑十万户,后先王崩猝,又以仲父之名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寡人一直不曾过问......”

说到这里,嬴政顿了一下,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吕不韦的脸色然后寒声说道,“我秦国疆土乃是先祖们抛头颅洒热血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当年征战蜀中,无数老秦人的血才换来的那片土地,不是给你吕不韦充家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