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但严潼却没有感觉一样直直地盯着榻边漏出来的一截儿衣角。

明明是六月里的, 严潼却觉得呼吸间都带着冰碴子,心口疼的厉害。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但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沉默着看他走近。

还是骨佘先站了起来, 望着严潼片刻, 微红着眼眶,慢慢低头行了个礼, 声音有些哑:“尊主。”

严潼没有看他,直直的走了过去。

骨佘便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严潼走到榻边。

榻上躺着一个面目青白的七八岁稚子,小小的身板, 双手无力的垂在床侧,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声息, 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还能证明这个人尚有生机。

这是赤将。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严潼坐到榻边, 定定地看着赤将, 压下喉咙里那一阵不适,他努力提了提嘴角, 想像往日里轻唤一声赤将。

让他别那么调皮。

让他别总是带些没用的东西回来。

让他不要去仇恨……

赤将会跳脚跟他顶顶嘴,但最终还是会答应。

“赤将,”严潼伸手碰了碰赤将的脸颊, 出声才发现他的嗓音嘶哑的难听:“赤将, 别睡了……潼哥哥回来了。”

但赤将并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很微弱,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不知是不是赤将是他心头血所炼的缘故, 此刻严潼竟然有种自己的心也跟着越跳越慢,越来越僵硬冰冷的感觉。

他觉得该是自己平日里对这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小东西太严厉了,现在他才不愿意搭理自己。

想到这儿,严潼轻声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机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儿:“赤将,醒醒……”

赤将仍然没有反应。

严潼慌了,他一下坐到榻上去,把赤将抱起来楼进怀里,一边唤他的名字一边轻轻拍他的脸:“赤将,你快醒醒……潼哥哥回来了……”

没有反应。

骨佘在旁边看的揪心,几千年的妖了,也难免红了眼睛,他看着年轻的尊主,忍不住轻声道:“尊主,赤将灵息已散……您,要多保重,如果他看到你这样,不会开心的。”

严潼创造幻境,控制迷惑无数人,此刻却觉得似乎是谁吧自己控制在了一个噩梦里。

赤将陪了他一百多年,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他仿佛没听见骨佘的话,只是抱着赤将小小的身子,神情痛苦。

“尊主……不会的,赤将不会死的……你救救他……”拿到微弱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严潼循着那声音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一只骨戒分明,纤细白瘦的手,而后又随着那只手看向那个白衣银发的人。

那人生的极清秀,只是哭肿了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妩媚的皮骨下,平添了几分黯然。

严潼无意识地把赤将揽的更紧了一些,看向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还是捉着他的衣角,眼看着又要哭出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哭腔哽成了三段儿:“尊主,我是……我是赤将的狐狸,我,我叫白离。”

赤将的狐狸。

严潼想起来了,赤将很喜欢这只狐狸的,走哪儿都要抱着。

可是他现在可管不了这只可怜兮兮的狐狸。

他的赤将还没醒。

但手指下的皮肤却渐渐失去了温度,微弱起伏的胸膛也彻底没了动静。

白离极低的呜咽声也一下子停下来。

满室死寂。

季珩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暗自握紧了拳头,眼眶泛着红。

严潼一时间也没有再说话。

片刻,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目光灼热地看着骨佘呢喃道:“心头血……心头血……骨佘,快,我的心头血可以救他!你快救他!”

但骨佘闻言只是把头低的更低,有些不忍地看着这两个似主仆又似挚友的人,哑声道:“尊主……没用的,灵息已散,赤将已经……回天乏术。”

严潼闻言,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额角青筋直冒,他的目光在大殿中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最终定在了季珩身上,无意识的唤了声:“师尊……”

是无助之时无意识地向信任之人求救。

季珩紧了紧握着的手,顿了一下走了过去。

他尝试着用长风派秘术唤醒赤将的灵识。

但是根本没用,任何灵流在进入赤将的身体前都会被弹出来。

赤将灵息已断,现在就是一个死物,根本无法接受季珩的疗愈。

严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抱着赤将的手收的更紧了些。

季珩看他这样,又看着赤将毫无生气的脸,张了张嘴,也只是低了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说给谁听的。

也许是赤将,毕竟赤将的生与死,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也许是严潼,在他这么绝望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