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振衣飞石(168)(第2/5页)

衣飞石听了错愕又好笑,还有些担心屏风里边的皇帝不高兴。

施恩望报的事,衣飞石做不来,然而,多年前无意间做了一件小小的好事,领受了好意的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为了他宁愿和皇帝、国法对着干——明知道百里简这么偏心自己不对,衣飞石还是很高兴。见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偶然才得了一个百里简,怎不让衣飞石高兴?

“我无事……”

衣飞石一句话没说完,屏风后谢茂就写了几个字让下人带出来。

谢茂要衣飞石假装确有事情首尾不清,恐防皇帝“清查”,托付百里简去某处送口信,抹平痕迹。

按说送一个口信,事也不大。可这个口信是在衣飞石被皇帝廷杖之后,“不方便差人出门”,才让百里简去办的事。替衣飞石办事,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在他心中,恩公比皇帝更重要。

若百里简不知情也罢了,问题在于,正是因为百里简“知情”,他才自告奋勇要为衣飞石分忧。

明知故犯。

皇帝简直就是挖个坑让百里简跳进去。

想起皇帝刚才还痛骂不来探望自己的“小人”,衣飞石很明白,不管百里简怎么选择,都可能被皇帝厌恶——答应去送口信,是对皇帝不忠,不答应去送口信,就是皇帝厌恶的“小人”。

衣飞石很不想和皇帝一起哄骗百里简。然而,哪怕是写在纸上的寥寥几个字,那也是皇帝的旨意。

正在衣飞石犹豫时,屏风后的谢茂没有催促提醒,偏偏是百里简等不及了。

百里简哪里想得到内室屏风后坐的会是皇帝?还以为写字出来的是衣飞石的内眷,脑补出一个“恩公不欲连累我,主母却走投无路想要差遣我”的大戏,上前诚恳地说:“先生,但有吩咐,简儿万死不辞。”

衣飞石也实在没办法了,皇帝就在背后盯着,他能出什么招儿?一旦被皇帝发现就是弄巧成拙。

“我有一个口信,劳烦你带去柳巷长街尽头的别院,就找门房的严高明,告诉他,”

“——珍珠收在香筒里。”

衣飞石重复了一遍,“‘珍珠收在香筒里’。记住了吗?”

百里简点点头,又问道:“柳巷长街尽头只有一个院子么?我怕找错了。”

见这少年问得这么郑重其事,衣飞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压住心中的叹息,轻声道:“只有一家。你去了,就明白了。”

百里简似乎是很着紧衣飞石的吩咐,施礼道:“先生保重,我这就去办。”

百里简来得唐突,走得匆忙,看着那衣衫鲜丽的少年书生匆匆离开的背影,衣飞石略觉歉疚。

谢茂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问道:“珍珠收在香筒里,何意?”

“随口想了个似是而非的句子,哪有什么意思?”

衣飞石面不改色地撒谎,从榻上起来,“陛下换了衣裳,我以为陛下要亲自和他说句话。”

谢茂笑道:“来日方长。”

他倒是想出来和百里简说说闲话,问问南边的情况,问问南边土著的心思如何,问问百里简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哪晓得这孩子心眼儿多,张口就向衣飞石表忠心,要为衣飞石效命。

谢茂干脆就试一试。

他知道衣飞石肯定和百里简当面说暗号了,衣飞石撒谎时声调平平,旁人听不出来,他特别敏感。

不过,就算对了暗号又如何?百里简要么是去,要么不去。去了证明百里简确实可以用,不去也不能说明百里简对衣飞石不忠——这不是小衣给捎小话了么?

正如谢茂所想,来日方长。

百里简匆匆地出门,还是赁了个马车,吩咐去城北。

离柳巷长街还有四里路程时,他就叫马车停下,给了赏银叫车夫喝茶等待。他自己则步行向前。

衣飞石的暗示,他当然听明白了。

当初在金雀城主府里,衣飞石与刺客打斗,百里简误以为衣飞石落了下风,想要给衣飞石帮忙,先向刺客扔了一个香筒,妄想让刺客踩中打滑,没什么效果之后,他又洒了满地珍珠,确实起了效果。

不过,那一地珍珠不止坑了刺客,同样了也坑了衣飞石。

衣飞石被逼无奈,不得不速战速决,用自伤的方式迅速结束了那一场缠斗。

如今衣飞石直接说“珍珠收在香筒里”,意思很明确:别管闲事,我占上风。

既然占上风,那为什么还要叫他去送口信呢?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不要你多事,非要暗示呢?

联想起进门时襄国公府的小厮告诉他,家里还有个“表老爷”在,百里简顿时把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坐在屏风后的哪里是衣飞石的内眷,只怕就是那个监视衣飞石的“表老爷”。

他后悔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