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振衣飞石(28)(第2/2页)

衣飞石谢了一句,还是不肯让谢茂服侍漱口,谢茂只得把漱口盅递给他,看着他将漱口水吐尽痰盂,上前扶他回憩室休息。

憩室里已添了不少常用的器皿,坐榻上也收拾好寝具,谢茂亲自上前试了试枕头,有点发愁:“你受了伤,夜里怎么睡?”趴着睡?那能睡得舒服么?

衣飞石不理解他的意思,怎么睡?该怎么睡就怎么睡啊。

朱雨已带着宫人端着两盆水过来,衣飞石眼也不眨地靠着榻沿坐了下去……

“哎哟你不痛啊?”谢茂惊吓地拉住他。

刚才在客厅有沙发,还垫了软垫子,这硬邦邦的木头怎么敢坐?

“你伤口上还抹着药呢,该弄糊了!”

衣飞石目无表情地站在铜盆里泡完了脚,侧身倒在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偌大坐榻上睡着纤长单薄的少年身影,谢茂挥退了下人,独自坐在刚搬进来的单人沙发上,就这么静静地守着。

前几世静静守着衣飞石的机会其实不少。当了皇帝的谢茂经常借口有事商议,把衣飞石传进宫中,再假装批阅奏折,让衣飞石在一边等候。——这时候衣飞石是不能抬头窥视帝迹的。衣飞石不能抬头看他,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衣飞石。

他最熟悉的无非是衣飞石的坐姿,坐姿和坐姿,跪姿也很熟悉。

这样侧身躺在自己身前安静入眠的衣飞石……好像从来没见过。除了誓师出征时,他甚至很少能看见衣飞石的背影。

他最心爱的衣大将军,总是安静沉默地低着头,躬身退至殿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转身离开。

他可以往前一步,和衣飞石躺在一起,近距离端详衣飞石的睡颜,抚摸他青涩漂亮的脸庞,亲吻他的嘴唇,就算做更过分的事,衣飞石大概……也不会拒绝?他现在不是皇帝,衣飞石也不是举足重轻的衣大将军,他们的事对这个天下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可以更进一步。衣飞石已经答应他了。——可他根本不想做任何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衣飞石身边,听着衣飞石安稳的呼吸,他就觉得很温馨了。

第二天,信王府的大门、侧门、角门,悉数被砌砖封闭完成。

羽林卫将军张姿没有来。——他当然不会天天都来。羽林卫是皇帝最心腹的卫队,张姿是皇帝最信任的武臣之一,伺候皇帝都来不及,哪有空天天来看谢茂?

不过,昨日邸报并宫外的消息,被张姿通过羽林卫传了进来。

“承恩侯夫人在长秋宫哭厥了过去,皇后娘娘没去见陛下。”黎顺交代宫里的消息。

谢茂昨日向张姿要邸报是假,实际上要的是京城内外的消息。张姿肯告诉他的,一定都是皇帝允许他知道的。

“哦。”谢茂翻着邸报,“陛下也没去见皇后?”

承恩侯夫人钱氏一直有点拎不清,这时候去杨皇后宫中哭诉,当然是为了逼杨皇后给儿子报仇。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仇暂时没法儿报。杨皇后不肯轻动,谢茂毫不意外。

“陛下一直在前朝。”你惹出来这么大一摊子破事,皇帝哪儿还有空逛后宫?

见衣飞石默默竖起耳朵听消息,谢茂将邸报放下,问道:“前儿夜里发生的事呢?有处置了吗?”

“事极复杂,陛下钦点锦衣卫指挥使常青园督办此案,羽林卫、大理寺协理。卫戍军指挥使与西城兵马司指挥使都被夺职,听候处置。”

谢茂撇撇嘴,真是什么脏活儿都丢给锦衣卫干。他冲衣飞石点点头,表示已妥了。

“还有吗?青梅山有消息吗?”谢茂这是帮衣飞石打听的。

黎顺摇摇头,“梨馥长公主府有消息。”

衣尚予带着次子衣飞石在青梅山大将军行辕遥控战局,长子衣飞金则在襄州前线领兵。只有梨馥长公主马氏,一直带着不到五岁的双胞胎儿子,住在京城的长公主府。名义上是方便进宫探望淑娘娘,实际上这人质的意味非常浓厚。

梨馥长公主是个相当聪明低调的女人,她的府上会传出什么消息来?

黎顺看了谢茂一眼,慢吞吞地说:“其实,王爷,这也是……长信宫的消息。”

衣飞石碗里的燕窝粥已经很久没动了,谢茂瞪黎顺一眼:“卖什么关子?快说!”

“太妃娘娘……请了宗正义老王爷做大媒,去长公主府给您提亲去了。”

“噗——”

谢茂一口汤全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问,“提亲?我?”

黎顺瞅了衣飞石一眼,小声说:“这不是您昨儿嚷嚷要和清溪侯成亲的么?”

我那是漫天要价,等着我妈我哥就地还钱啊!

这二话不说直接打发人去提亲是怎么回事?我该说亲妈不愧是亲妈吗?!

谢茂觉得吧,他此次重生已然很是放飞自我了,可是,与他彪悍的亲娘相比,他依然还是个渣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