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过渡

自然,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于岑那般好说话, 有些是从前的留仙宗的附属门派,趁此机会大敲一笔,提升自身底蕴,独立开来, 又很快翻脸不认人的,也有。

还有的, 譬如丹阳会,竟然早早地就沦为了妖窟。

林稚思及往事, 在被撵出门后又悄悄摸了回去。当年那位领沈焕进丹阳会的许长老还活着,他天资不行, 过了这么久也才金丹期大圆满,但不知为何,竟然是丹阳会权势最高的几人之一。

林稚把这老头揪了出来,在殷季不解的眼神里喂了他一颗真言丹, 问:

“你可还记得沈焕?”

许姓修士对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眼珠却转了转,张嘴就要否认:

“记得。”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惊恐地抬手捂住咽喉:“前, 前辈?”

林稚充耳不闻, 又问:“你当初为何要带他去丹阳会?”

许姓修士憋红了脸:“我欣赏他……敖大人让我在他被整个撷英城排斥时救他出水火,然后给丹阳会的所有人暗示,让他尝尽所有人的厌弃,明白人族与他生来不合, 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宗族,为宗族付出一切。”

“嗯。”林稚眯了眯眼睛,“那沈家的事,你可知情?”

“不……”那修士几乎要咬着自己的舌头,眼神逐渐转向绝望,麻木地说,“我知道。撷英城修为最高之人也只有金丹期,最好控制。沈,沈家主本来对那位极尽宠爱,但明仙子亲自改变了他的想法……”

林稚一抬手,冷冷道:“你不必再说了。”

那人如蒙大赦,额上冷汗直流,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稍有退却的绝望又爬了上来。

他惨白着脸对林稚道:“前辈,前辈给小的一个痛快吧。”

林稚看了他一眼,透过那张憔悴得不成人样的老脸,他仿佛看见了明胭极具迷惑性的,娇媚无双的面孔。他厌恶得不行,尽管早有预料,这一刻也还是差点被气炸了肺,胸腔里沸腾的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朝着那人一拍,那人一僵,随即软倒在地。

林稚略作调息,待怒气平息,才又和殷季一同出发。

幸而如此行事的毕竟是少数。仙修们自诩正道中人,虽然圣人不多,但大多数还是要脸的。

他们两人不那么顺利地,取得了一些门派的表面上的谅解。便如于岑所言,越是规模大的门派,表现越是显得相对冷漠,权衡利弊之后,冷静地接受了赔偿;反而是个别小门派,在他们一进门表明身份后就脸色大变,直言不欢迎他们,就差人手一根打狗棍把他们两个乱棒打出去了。

一个不那么牢固的联盟就暂时地建起来了。

留仙宗虽然式微,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的护山大阵依然是整个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耐造,经打。留仙宗便成了据点之一,诸多大能齐聚于此,商议大事。

仙修与妖族之间的龃龉可以追溯到无数岁月以前,但在此之前,仙修一方素来是略占上风的那一个,而今忽然转变了地位,也绝不肯坐以待毙。不断地有各派弟子自请前往人妖两族的交界处,与各个妖修交锋。

结果并不乐观。

大多数弟子和同境界的妖族交战时,竟然都被牢牢地压制着。

这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事。

妖族肉身强悍,仙修却更长于术法,两族因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自古如此。

而在如今,这种平衡似乎有了被打破的迹象。

仙门弟子的术法没见得有太多长进,妖族的肉身却强悍得匪夷所思。

拂流堂如今在仙门百家中隐隐有取代曾经的留仙宗,成为新的第一仙门的趋势。

此刻于岑听闻弟子传上来的消息,便遣散了闲杂人等,对剩下各门派的高层道:“诸位如何看?”

封神族试图造神一事,知晓的人只有少数顶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底下的弟子和其他人都不知情。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有个满头银丝的老妪道:“于掌门说,这妖族是要逆天而行,生生造出一个神来,如今这神不神的没见着,这些小妖倒像是得了什么机缘,莫不是那封神族放出了假消息?”

她说得挺委婉,没指名道姓地说于岑被殷季骗了,但言外之意,众人都听得明白。

一时之间,不少目光便隐晦地落在了殷季身上。

殷季像个没有脾气的泥菩萨,笑容可掬道:“那依吴长老之见,这是为何?”

那老妪绷着脸,淡淡道:“此事老身也是从于掌门那儿听来的,又哪里知道是为何?殷掌门瞧着像是知道内情,眼下劫数已至,殷掌门可莫要藏着掖着。”

于岑以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众人回过神来,收回目光。那老妪也止了话茬,半合着眼睛,嘴角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