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螳螂(第2/3页)

云曦轻轻跨过门槛,闭着眼睛的少年一时未有觉察,云曦就在他身边坐下,原是想等他自己发现,可邱忆只给了一个时辰,云曦只得抓紧时间,按了按少年的手臂。

他有些贪婪地盯着少年的脸,将对方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那双黝黑的眼睛先呈现出了一片茫然,见到身边的人后欣喜满溢,而后慢慢收敛,归于冷静。

说来惭愧。以前他并不知对方也会有如此多的情绪变化。只觉得这个孩子冷若冰霜,最多当着自己的面温和一些,其实,这个孩子是冰原上孤独燃烧着的一簇烈火,等他靠近了发觉了,自己也快被烧得殆尽了。

穆承泽温声道:“表哥,你来了。”

云曦回过神,嗯了一声,道:“阿泽,你感觉如何?”

“都还好……”

云曦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锦袍,穆承泽说着话,不由自主往边上挪了挪,大理寺对他还算宽待,吃住都能凑合,只是不便沐浴,身上的气味一定怪极了,他不愿在云曦面前出丑。

“你为何坐那么远?”

云曦想一想就明白了,直接靠过去如往常一般挨着他,宽慰他道:“你表哥我打过不少仗,身上经常不是汗就是血,连狗都嫌,自己都不敢闻自己……咱们都是男子,不必在意这个。”

穆承泽笑了笑,听他的话坐定。

云曦对他莫名乖巧的样子,心里总是痒痒的,这是在狱中,还有正事,克制住了,才没有伸手去揉。

云曦正色道:“我去见了皇上。邱大人的结果出来前,绝不会有人为难你。但你要给我说实话。”

穆承泽思索了片刻,道:“若我说我只杀了曾平,表哥信吗?”

“为何不信?”云曦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曾平的确就是该死的,“其实我也猜曾平是你杀的。只不过,对付他有成千上百的法子,直接去太子府是最蠢的,为何你就偏偏去了?”

穆承泽知道瞒不过他,主动承认道:“我想杀的不止是他。之所以直接上门,是怕开处置会打草惊蛇,再者太子府若有不测,万众瞩目,当年的事便再不能被遮掩下去。”

“那你为何却没动手?”

云曦目光炯炯,阿泽去过太子府,不是没有杀太子的机会,这只能说明,是有原因令他中途放弃了。

穆承泽道:“我原想痛痛快快杀了他,就算父皇要我偿命也无所谓。只是事到临头,他吓得腿软,不住求饶。我忽然……觉得为了这样的人拖累表哥,很不值得。”

本来他都已做好了准备,破釜沉舟了。带去的都是六皇子府的人,按他与云曦的关系,拖累还是免不了,不过有敬王在,只要咬紧了安乐侯不知情,应不至于太严重。

只是临到最后一剑,穆承泓生生被吓得屎尿齐流,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突然就令穆承泽想开了。

竟是这样一个人,害他生母离世,还要害他远离挚爱,到底值不值?

当然不值。

穆承泽想起小时候陈嫔经常向他念叨的一句话。

泽儿,你要惜福。

不知留太子一条狗命算不算惜福,死无所畏惧,但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离开表哥,他有些舍不得。

在原来的计划中,他是要死守着太子的尸体,直到被人发现。可是最终,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太子像烂泥一样滩在地上,穆承泽再未看他一眼。

他想着,表哥应当还未醒过来。快些回去,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春喜见到他归来开心得大哭,穆承泽去祠堂坐了一会儿,更了衣,忐忑不安地躺到云曦身旁,这些日子他整夜整夜都未曾合眼,反复思量着计划里的种种细节,想到能手刃仇人无比兴奋,要离开表哥也让他惴惴难安……终于他已明白过来,再没有不安了,又困又累,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至于太子妃和皇孙,他连太子都未杀,自然不会去动他们。且一开始,他就令铭心与其他手下守住太子这一边,不叫旁人过来罢了。

云曦皱眉,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你离开之后,便有人趁虚而入了。”

若不是六皇子动的手,会是谁在短时间内,杀了太子府那么多条人命?

六皇子的动机是复仇,那这只黄雀的动机又是什么?

一下子夺去三十条人命,得要有一批训练有素的高手,皇城中谁又有能力派出这样的高手?

云曦道:“阿泽,太子府你已盯了很久,是否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既然太子不是你杀的,不妨都说出来,也许就与破案有关呢。”

穆承泽道:“我的确知道一些。只是我当初一心想杀太子,做螳螂,做黄雀又如何?只要尽量不拖累表哥就行了。”

言下之意,人家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人家根本没管。

云曦简直要被他气死,外边多少人都要跑断腿了,他还自己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