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上难买后悔药,阮舟摇早知,便是仙界,也未必有那回溯时间的法子。

但若一切真能重来,江映离……

三个字含在唇齿之间,阮舟摇摩挲着装满了还魄丹的白玉瓶,心脏鼓动得厉害!

他最先要报复的,便是他的好师尊——道貌岸然、淫.荡无耻的映离仙君!

融金似的阳光折进了太衍山的云端。

近水楼台的桃花落得更加厉害了。

落红飘摇,吹进了窗子。

江映离一个“静”字才写了一半,一片花瓣便悠悠然飘到了他的笔尖旁。

恍惚之间清醒,从那无边意境中脱离了出来。

江映离蹙眉,停笔,到底没把墨色染上桃红,指尖轻轻一扫,那飘进来的花瓣便落到了纸外……

“……师兄。”

江映离收了袖子,正要把飞花不绝的窗子给关了,却有一人踏着卵石,腰上插着一只短笛,从碧水之间走了过来。

水天两色,蓝衣碧水……

俊美的模样偏又透出了些和气。

气度风流,濯然潇洒……

落红如雨中,江映离一手搭在窗上,一手捏着衣袖与披了一身桃花花瓣的方疏华隔窗相望……

“师兄。”方疏华对着他笑,又叫了他一声。

江映离放下了手,问:“……为何不走桥?”

他这近水楼台建在太衍云巅之间,第一眼瞧去便如人间一般构造,但再过几丈,便可见水汽缭绕,激响不绝。

那是瀑布!

天然的水力屏障,太衍护山大阵的阵眼便在其中。

方疏华淬炼的多是火属性的灵力,从这样浓郁的水灵力中走过来,弊大于利。

方疏华几下便走得与他近在咫尺,笑道:“丹炉旁太热,总要凉快凉快。”

江映离后退了两步,方疏华拂去肩上花瓣,手撑上窗棂,轻巧一跃,就从他的窗子上翻了进去。

“啊呀……还是师兄这儿好。”坐在窗旁的床榻上,方疏华喟叹一声,手搭着脑袋靠在了他的床头便躺了下去,“漂亮,又香……尹师兄总说师兄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但我看,你却是咱们师兄弟中最懂情调的……”

江映离只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你上我这儿,便只是想恭维我么?”

方疏华眨了眨眼,道:“当然不是。”他似有些埋怨地道,“别这么冷淡嘛,都近一个月不见了,还不兴咱们师兄弟交流交流感情?”

江映离眼底波澜不惊,风从窗外吹进来,发丝轻动,更显得他眸若含星、肤白如玉,冰冰冷,似座白玉雕成的塑像。

“……咳。”方疏华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终于不再挑战江映离的忍耐限度,道:“你给我的那瓶子,我把里面残留的成分测出来了。”

江映离蹙眉,右手情不自禁地背在了身后:“如何?”

方疏华肯定地道:“是春.药。”

江映离目光一冷。

方疏华道:“不过成分都比较普通……这市面上的春.药我都研究过,没有这种配方。”他好奇道,“你哪儿来的?”

江映离沉默片刻,道:“航一送来的。”

方疏华惊讶道:“航一?”

江映离颔首,不知是什么情绪地道:“但将花露交给我的人是阮错。”

方疏华沉吟片刻,道:“阮错是你的弟子,航一也算挂在你的名下。他们两个,给你送花露也合乎情理……只不过,这药是春.药无疑,绝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才变成这等药性的。”他看了江映离一眼,道,“莫非……戈烈的人闯入了太衍云巅?”

阎浮提极乐门门主戈烈,对江映离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江映离修为高他太多,又厌恶他厌恶得厉害,到如今,极乐门上下也没掀起半点风浪来。

江映离当然怀疑过这个可能,然而就算是戈烈亲至,他也不可能不察觉。

“我怀疑……”话说了半句,江映离止声。

他怀疑,下药的是阮舟摇。

阮舟摇当时的表现太怪了,江映离虽对他下手太重,起了愧疚之心,但他人潜入太衍的可能并不成立,怀疑的种子,便深深地种了下去。

只不过,怀疑自己徒弟给自己下春.药……哪个当师父的,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来,

方疏华皱眉,思索片刻,同样也没敢往那儿想:“……阮错在哪?叫他过来,我问他几个问题。”

江映离道:“他下山去了。”

方疏华道:“下山了?”

江映离道:“再过几日就要出发去小天境,他去了金阳集会。”

方疏华愕然道:“他身上又没什么灵石,去金阳集会干什么?”

江映离面无表情地道:“他说……见识见识,不买东西,开开眼界……”

方疏华沉默半晌,才咳嗽了一声,道:“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偷瞧了江映离一眼,方疏华暗想道,几个师兄弟里给关门弟子零花钱最少的,估摸也就是江映离了。阮错只看不买,说起来,也很叫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