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桶金

宋菽勾着宋阿南进后厨, 后厨早已下工,但里面的一张木桌上, 还煮着一副锅底, 锅旁围了一圈菜。“阿南来啦。”三娘从隔壁过来, 这几日她都留在县城里帮宋菽的忙。

“来了,脸臭得跟肥料蛋子似的。”宋菽说。

三娘掩嘴笑:“你别笑他了, 你不在村子里,各个坊的人都爱找阿南, 想必是忙狠了。”

宋菽在火锅店里浪了一个多月,一直没回去。

三娘和宋河夫妇不时留宿几晚,两头帮忙。因宋家除了几个小的,只有宋阿南一直守在相河村, 几家作坊有什么事都会找他。

除了之前有的纸坊、蚕丝被坊、馒头豆油坊、木匠坊, 村里还多了一家啤酒坊,就建在纸坊旁边。蚕丝被坊与馒头豆油坊里做工的多是本村人,偶尔几个邻村的也住得极近, 可啤酒坊和纸坊招的,都是其他乡县慕名而来的工人。

不止得管他们吃喝,还得管他们住宿。有工人生个病受个伤的,事无巨细都得管, 宋阿南头疼得很。

不仅如此,近日来光顾纸坊的客人, 也越来越多。

自从庞六郎和石三郎在恒州城狠赚一笔后回来,宋氏纸坊的名声就打了出去。日日有读书人慕名来买纸, 后来来往客商见他们生意好,每每路过也要捎上一些,拿到别处去卖。

他们买的量大,少不得要有管事的人接待,纸坊才开没多久,宋菽也没提人上来,宋阿南只好亲自上阵。他本就不爱说话,还被迫每天迎来送往,那些个商贾最是呱噪,能从江淮名妓扯到关外的牛羊,宋阿南听得耳朵嗡嗡直响。

“吃个猪脑?”宋菽亲手烫了个猪脑,放进宋阿南的碗里。

宋阿南不吱声,拿起筷子吃了。

“喝杯啤酒。”宋菽递了杯酒给他。

宋阿南喝了两口,抹去嘴上泡沫,还是不说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明晚就回一趟村里。”宋菽说。

“当真?”宋阿南总算舍得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当真。”宋菽说。

宋阿南本以为自己很生气的,可宋菽这么一说,那鼓得满满的气立刻泄了。他举杯,与宋菽对碰,一饮而尽。

*

午初刚过的宋记火锅店外,排起了长龙。

宋记还是和以往一样,让排队的客人到里面的廊下乘凉。可今天实在太多,放在院外的凳子都快坐不下了,幸好顶上支了油布做的帐子,还能挡一挡繁盛的阳光。

“客官,来杯啤酒么?”迎门的小二端着托盘过来,盘上一个个竹杯里盖着细白的泡沫。

“这就是啤酒?”排在院外的客人们仿佛被人从梦里叫醒,一个激灵,都围了过来。

今天是望海楼甲师傅秀厨艺的日子,城中不少人买了好位置等着观看。那雅间太贵,多只有富户买得起,有些余钱的普通百姓便三两人凑着买个竹棚下的好位,至少能坐着还有茶水可喝,更多的只等着早早去占个好位置站着围观。

谁想今日一早,许久不见的宋记传单又出现在大街小巷。

那传单上画着的啤酒他们从未见过,听发传单的伙计说,甚是清凉。当下便有许多人来了宋记。

“果然很是凉爽!”一人喝了啤酒,一饮而尽,感叹道。

“我在这儿站小半个时辰了,浑身燥得慌,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畅了嘿。”

“幸好我没买望海楼那位置,我一兄弟买了,这会儿不舍得订金,只好傻等着。”

“别说,甲师傅的刀工可是一绝,听说今天还要表演雕花样。”

“那花样雕出来又不能吃,也到不了我等的盘子里,还不如来这儿喝啤酒呢!”

“兄台说得对,只可惜这杯子忒小。”

“怕什么,小二再来一杯!”

宋记一贯的规矩,等候时的汤饮可无限品尝,所以虽然杯子小,却很能解渴解乏。可今天有人喊了添杯,却只见小二忙不迭地跑来,一脸歉意道:“客官,对不住,咱这啤酒不能添。要不我给您拿杯豆浆或者乌梅饮?”

乌梅饮也是宋记新出的汤饮,只是这玩意不算最新鲜的,年前便有许多官道上的茶水摊陆续开卖。传闻,这东西的方子最早也是从宋四郎处传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在啤酒面前,它还是略逊一筹。

“行吧。”那想添啤酒的汉子很是失望,今天宋记这队伍比平日长了一倍有余,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排上。

“客官,咱们的啤酒不止店里有,也可单卖呢。”小二看出这人是冲着啤酒来的,适时说道。

“当真?”那汉子的眼立刻亮了,“哪儿能买到?”

“您到咱们店的后门去,那儿能买。”小二说。

“咱去看看?”

“去去去。”

“能单卖那更好啊!”

队伍里有几个人走了,不过还有许多人留下。现在已是午正,早有已经在店里喝过啤酒的人出来,那些人都道本以为天热起来吃火锅会觉着腻,没想到大杯的啤酒配上火锅,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