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伤疤(第2/4页)

如果元姝在这里,大概要凶他是不是不想要肺了。

可是有时候,人的心口痛起来,必须借助一点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阮卿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夏明之还睡着。

他在月色底下,解开了自己手上的那个黑色手表。咔哒一声,手表从细瘦的手腕上滑了下来。

只见阮卿白皙的手腕上,是两道已经愈合的肉白色伤口,因为做过恢复手术,并不显得狰狞,已经变得平滑了许多。

但只有阮卿知道,这曾经是多么深的两道疤痕。

深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手腕上留下来,把浴缸里面的水都染红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开着浴室的淋浴头,水声很大,浴室里满是热气,熏得人头晕。

而他手上握着的手机,因为意识的逐渐消失,慢慢从手里滑落了下来,掉进了水里,沉到一片血色的水底。

阮卿闭上了眼睛,夜风从他额头上吹过,耳边的碎发也被轻轻撩动。

夏明之刚刚问他,是不是那天他认真听完那通电话,之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阮卿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波澜的。

因为那一天,他握着好不容易才藏下来的手机。

他是希望夏明之能给他一点时间的,听他说几句话,几句就好。

夏明之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天的阮卿,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才摁下了拨出键。

-

阮卿清楚地记得,那是他被阮家禁锢的第七天。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阮家的人不允许他睡熟,逼迫他回答阮三小姐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刺激到阮三小姐。

阮卿刚刚面临了自己养母的死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予他一星半点的安慰,反而把他当作罪犯一样看守起来。

只因为阮三小姐是死在他房间的,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阮卿那时候很绝望,他觉得他可能再也不能活着从阮家出去了。相比起权势滔天的阮家,他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即使在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可他即使如此卑微,一无所有,却还是迫切地,挣扎着想要撑下去。

他想如果他死在这里了,那他就再也见不到夏明之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和夏明之分手了。

可那是夏明之,是他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给过他光亮的夏明之,他没有得到过亲情,也没有真正的家人,是夏明之救了他,又温柔地抱起他,给了他最平静温柔的一段时光。

即使不能再当恋人也没关系。

即使只能远远看着夏明之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

他还是想要熬下去,熬到阮家最终放过他,让他离开,让他还能再接夏明之一面。

所以阮卿拿到那个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他精神快要崩溃了的时候。他迫切地,渴望地想听一听夏明之的声音。

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让他听一听夏明之的声音。

他想熬下去,熬到能再见到夏明之一面。

阮家的所有人都说他不该活着,为什么死的是阮三小姐,不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些年都没有自尽的阮三小姐选择了服毒。

阮卿颤抖着手,摁下了夏明之的号码。

可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已经在几天的高压下混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已经忘记了夏明之其实可以救他,反而一心一意怕自己给夏明之带来麻烦。

他听见夏明之的声音的那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很想问问夏明之,其实我没有这么多余对不对?

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也是有我自己的意义的对不对?

所有人都不要我,都厌弃我,那么夏明之,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堪?

可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很哑,张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说出了一句,“明之哥哥,我是阮阮。”

是我,我是阮阮。你一个人的阮阮。

我想见你。

可是随即,他听见夏明之在那边叹了口气。

“阮卿,我现在在机场,马上我就要去国外了。”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能接受一个妄图耍手段让我标记他的omega,我不需要标记绑定,也不需要家庭,我这辈子都不会为谁停留下来。”

“你触犯到我的雷区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都必须分手。”

“登机以后,我就不会再接你电话了。”

阮卿呆呆地握着手机。

他听见夏明之最后说了一句,“再见,阮卿。”

不是阮阮,是阮卿。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夏明之也丢弃他了。

阮卿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麻木地想道。

他努力地,挣扎着,想活下去,想熬下去。

想再看夏明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