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奥林

吉尔家不管从外观看还是从内饰看都像是一家下等粗俗的酒馆。我没有被分配去凡·巴特真是糟透了!好吧,抱怨也无济于事。吉尔家在电话簿中有记录,而且不是特别远,所以这部分信息应该是真实的。我步行二十分钟后到了那儿。

我随身带着《战争与和平》,这段时间正在重温这本书。路上,我看到新一期的《创作季刊》,便买了一本。

到酒馆时,大概一点刚过,正是午饭时间,所以我正好在这吃了。饭菜太难吃了!但这能公费报销。吃完后,我拿出笔记本,将这顿饭钱记下来。午饭:1.5美元。出租车:1美元。我想了一会儿,猜测着如果斯特劳德来到这么粗俗的酒吧会怎么做,然后加上一笔——四杯威士忌:2美元。

喝完咖啡,吃完一份至少是三天前做的馅饼,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吧,它就如一处考古探险发现的地方。墙角处有些锯屑,我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花环,是最近一次庆祝宴会上留下的,我猜是:祝贺我们的伙伴。

长条形房间尽头有个吧台,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它整个儿就像是被翻转鼓捣后的垃圾场。有轮子、刀剑、铲子、瓶瓶罐罐、碎纸片、旗帜、图画,实际上就是一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

我付了85美分的午餐钱——一个贪污公款的骗局,而这已经让我吃得难以消化了。于是,我拿起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以及《创作季刊》走向吧台。

我越走近它,看到的东西越多,简直有数千件物什。我坐了下来。吧台后面有一位高大的伙计,五十岁左右,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什么。他走到吧台边,我发现他是在看我,但却并非那么专注。他的一双眼睛就如一间空屋子里昏暗的电灯,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一杯啤酒。”我说。他把酒端到我面前放下时还洒出了些酒。他的脸看起来着实凶恶。这十分奇怪,但与我无关,我有任务在身。“我说,你的吧台后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好像某个杂货店铺里发生了爆炸一样?”

有那么一会儿,他光看着我,一言不发。而现在,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我的个人博物馆。”他简短地回答我。

这正是便条中提到的。毫无疑问,我找对地方了。

“收集了不少东西啊,”我说,“请你喝一杯?”

我一说完,他就拿起吧台上的一瓶酒——苏格兰威士忌,也是最好的酒之一。好吧,这是任务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于我毫无影响,都记在公家账上了。

他拿起一个小酒杯,第一杯没倒进去反而全洒了,他没有理会,最后终于倒上了第二杯。他看起来并没有喝醉,只是紧张。

“很幸运。”他说。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瞬间消失了,几乎快如闪电。放下酒杯,他拿起我放在吧台上的钱,咂巴着嘴。“今天的第一杯,”他说,“总是最好的一杯,除了刚刚那杯。”

我小抿了一口啤酒,他放下找零的钱,从中抽走了自己那杯酒的75美分。我开口道:“这么说,这是你的个人博物馆。都有些什么呢?”

他转过身,看着它,说话声音要比刚刚清楚些了。“应有尽有。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拿出来。而且,它还承载着我或者我家人的经历。”

“类似于一种令人惊叹的自传形式,是吗?”

“不,只是我的个人博物馆。我曾六次环游世界,我的先辈们也曾游遍全世界。不止这些。你说出一样东西,如果我的博物馆没有,那么你这杯酒就算我的。”

太荒谬了!我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个家伙口中得到任何信息。他就是个傻子。

“好吧,”我迎合着他说,“让我看个火车吧。”

他口中嘟嘟囔囔地似乎在说:“火车?那个火车跑哪儿去了?”说着,他伸手越过一顶足球帽、一只毛绒小鸟、一个盛满外币的碗和其他一些我甚至看不到的零碎东西,翻找着,然后转过身来,把一个火车引擎玩具放在了吧台上。“看!这个火车,”他说着,一边爱怜地轻拍它,一边倚身过来,“是我五十五年前从车库旁那场著名的第三大道火灾中救出来的唯一一个玩具,是我自己救出来的,当时我六岁。那场大火吞噬了九幢房子。”

我喝尽杯中的啤酒,注视着他,不确定他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处于半醉半醒甚至完全疯癫的状态。如果这是个幽默故事,也就是个糊弄小孩的低俗过时的笑话,但它还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为什么我没能去成凡·巴特?在那儿我至少还能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看书,而不需要同一个精神分裂、可能有杀人倾向的家伙交谈。

“不错!”我说。

“它还能跑呢。”他肯定地对我说,并把玩具上了发条,然后放到吧台上,让它跑了一会儿。玩具碰到《创作季刊》后便停了下来。他十分自豪地说:“看到了吗?它还能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