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礼/(第2/7页)

洛伊斯下了巴士,来到阳光下的大门边。她是个19岁的金发姑娘,聪明人不会把她的眼睛说成是绿色的。当才子们在街车上看见她,他们会忍不住拿出小小的铅笔头,在信封的背面费劲地捕捉她那倩影,或者是她那眉毛与眼睛配合的妙处。过后他们看着自己的成果,往往会发出一声悠远的叹息,然后把它撕个粉碎。

尽管洛伊斯穿着昂贵又得体的旅行服显得非常自信,她也没有怠慢去拍掉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可是走在道路中央的她还是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两侧。她的脸上充满了期待与渴望,然而那与参加普林斯顿或纽黑文大学的毕业舞会的女孩子们脸上荣耀的表情截然不同。不过,这里也没有什么毕业舞会,也许那也没什么关系。

她好奇他长得什么样,从他的相片她是否有可能了解他。相片里,那相片挂在家里她母亲的衣柜上方,他看上去相当年轻,面颊凹陷,一副可怜相,只有一张发育良好的嘴和一条不合身的见习修士长袍,那表明对于他的人生他已经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当然那时的他只有19岁,而现在已是36岁的人了——尽管一点也看不出来。在最近的快照里他有些发福了,头发也有点稀疏——可是在她心里对她哥哥的印象永远停留在那张大相片上,因此对他她总是觉得有一丝遗憾。对一个男人来说那是多么糟糕的生活啊!足足准备了17年,可到现在甚至还不是个牧师——那还要再等一年。

洛伊斯有个想法,如果她对一切都听其自然的话,那么一切都会显得相当阴郁。可是她要拼命效法那纯粹的阳光,即使她的大脑开裂,即使她的母亲神经衰弱发作,即使在她出奇地浪漫、好奇又勇敢的时候。毫无疑问,她的这个哥哥需要有人为他鼓气,他一定会得到鼓舞的,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

当她走近那扇朴素又宽大的前门时,她看见一个男人突然从人群里脱身而出,提着长袍的下摆向她跑来。她注意到他在微笑,他看上去非常高大,而且——而且可以依赖。她停下脚步等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异常地加快。

“洛伊斯!”他喊道,她立刻就被拥入怀中。她忽然颤抖起来。

“洛伊斯!”他再次喊道,“天哪,真是太好了!我简直无法形容,洛伊斯,我是多么期待这一刻。天哪,洛伊斯,你真漂亮!”

洛伊斯猛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尽管克制着,可是充满了活力的激荡,还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力,她原以为这种包容的个性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有。

“我也太高兴了……基思。”

她脸红了,但是觉得快乐,因为她还是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洛伊斯……洛伊斯……洛伊斯,”他吃惊地重复道。“小妹,我们进去一会儿,我帮你介绍一下院长,然后我们就走。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妈妈好吗?”

她看了他一小会儿,接着说出了她本不想说的话,那正是她一心想要回避的话呀。

“哦,基思……她……她不断地往坏的方向发展,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

他缓缓点头,好像他都明白。

“神经质,算了……你以后再告诉我详情吧。现在……”

她置身于一间有一张大书桌的小书房里,对着一个矮小、快乐、白发的牧师说着话,她的手在牧师手掌里停留了数秒钟。

“这就是洛伊斯呀!”

他说得就像他早就听说过她的芳名。

他请她坐下。

另外两个牧师也热情地走过来与她握手,还称呼她为“基思的小妹妹”,对这样的称呼她一点都不在意。

他们看上去都是如此镇定,她原以为他们都是相当害羞,至少是有些保守的。他们间的一些玩笑她不甚明了,然而这样的笑话似乎使得大家都很开心,矮小的院长大人还把他们三人称为“阴沉的老和尚”,这样的戏谑她蛮欣赏,因为他们当然不是和尚。她来了个闪电般的灵感,他们都特别喜欢基思——因为院长大人直接叫他“基思”,而另外一位牧师在说话时一直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接着她又与他们握手,并答应过会儿就回来吃冰淇淋,她一直在微笑,心里也觉得莫名的幸福……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能够把自己介绍给大家基思是那么的开心。

接着她和基思挽着手臂在一条小径上漫步,他告诉她院长大人是绝对难得的一个人物。

“洛伊斯,”他突然说道,“在开始其他话题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你能够来到这里对我意味着如此之多。我觉得……你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一直过着多么愉快的生活。”

洛伊斯猛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初她是这么设想这次来巴尔的摩的炎热旅程的,与一个朋友过上一夜,然后去见见她的哥哥,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相当纯洁,她希望他不是个傲慢的家伙,不会因自己没有早些去看他而怀恨在心——可是与他漫步在树林下,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爱,如此出人意料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