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来的事情 第四章 欢乐又一次降临花落村,克莱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4/5页)

“里面是不是有人注意到我不在那儿?”克莱姆问。

“不,从情况来看一点也看不出来。现在他们全都举起酒杯,在为什么人的健康而干杯呢。”

“我想那不会是在为我吧?”

“不,是在为维恩先生和维恩太太的健康而干杯,因为他正在发表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嗯——现在维恩太太站起身,我想是要去准备她的东西了。”

“唉,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他们这样做是对的。一切就像它该进行的那样而进行着,至少托马茜很幸福。我们别再呆在这儿了,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出来回家去了。”

他陪着小伙子走到荒原上他回家的那条小路,一刻钟以后他一个人回到屋前,他发现维恩和托马茜正准备动身回家,他不在的时候,所有的客人都走了。这对新人坐进了四轮马车,那是维恩的挤奶工头儿和干杂务的工人从斯蒂克尔福特赶来接他们的;小尤斯塔西雅和保姆给妥帖地安置在车后面的座位上;挤奶工骑在一匹年老的矮种马上,走在马车后面,那马每走一步,马蹄就发出铜钹一样铿然的声音,而挤奶工的样子就像上世纪的一个男仆。

“现在我们又要让你一个人独自呆在你自己屋里了,”托马茜弯下身同堂兄道晚安时说道。“克莱姆,我们这么闹腾了一番走后,你会很孤独的。”

“喔,没什么大不了的,”克莱姆说,带点悲哀地笑了笑。然后这帮人驾车走了,消失在夜色里,约布赖特进了屋。只有钟的嘀嗒声在迎接他,因为屋里别无他人;克里斯廷是克莱姆的厨师、仆人兼花匠,他晚上睡在父亲家里。约布赖特在一把空椅子里坐下,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中。他母亲生前坐的那把椅子就在他对面;当晚那些坐在它上面的人难得会想到这曾是她坐的椅子。不过对克莱姆来说,这会儿,她几乎就像过去一样还坐在那儿。不管其他人是否还记得她,可在他的心目中,她是个高尚的圣人,即便他对尤斯塔西雅有着万千柔情,却依然无法掩去自己母亲的光彩。然而他心情却是那么沉重;在他结婚那天和他满腔喜悦那天,他的母亲没有为他祝福。后来的事情已经证明她的判断之敏锐,也证明了她无比的关爱。即便不为自己,他也该为了尤斯塔西雅而听从她的话。“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他喃喃道。“噢,妈妈,妈妈!天哪,我要能重新活一次,让我忍受您为我所忍受过的那一切就好了!”

婚礼过后的那个星期天,在雨冢出现了一幅不寻常的景象。从远处望去,古冢顶上只有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就跟两年半前尤斯塔西雅在那个孤寂的落日时分站着时一样。不过如今的天气十分暖和,只有夏日的一丝微风飘拂,而且不是昏暗的落日时分而是下午刚开始。登上附近小丘的人会看见,站在顶中央的那个背衬蓝天的笔直人形实际上并不孤单。在他周围的雨冢斜坡上是一些荒原佬和女人,他们随意地或斜倚或坐着。正聆听着当中的男子在布道,大家听得全神贯注,下意识地扯着石南,拔着蕨草,或是把小卵石从斜坡上扔下去。这是在雨冢举行的一系列道德宣教或者说布道的第一次,以后打算在天气晴朗的每个星期天下午,在这同一个地方进行。

居高临下的雨冢高地被选中有两个原因:首先,在四周的农舍中,它处于一个中心位置;第二,只要布道者一站到他的位置上,所有邻近地方都能看见他,这一来他的出现对那些三三两两在远处而希望走近的人来说,便成了一个很好的信号。讲道者没戴帽子,每阵微风吹过便拂起了他的头发,对一个像他这样还不到三十三岁年纪的男人来说,他的头发显得太稀少了些。他戴了一副遮眼罩,脸色忧郁,线条分明;不过尽管身体上的这些缺陷表明一种虚弱,但却一点没有影响他的声音。他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他对人们进行的布道所讲的都是现世的东西,有时讲到宗教,但是没有主观武断的说教;他的讲述全都引自各种书本。这天下午他讲了如下一番话:——

王起来迎接她,向她下拜,就坐在王位上,吩咐人为王母设一座位。她便坐在王的右边。然后她说,我有一件小事求你,望你不要推辞。王说,请母亲说,我必不推辞[1]。

事实上,在公开巡回布道和完美道德问题的演讲中,约布赖特找到了自己的职业;从这天起,他辛勤地为此而工作着,他不仅在雨冢顶上和四周的小村庄里,用朴素的语言进行宣讲,而且还在别处以高雅的语言进行演讲——在市镇厅的台阶上和廊柱下,在广场和码头市场十字架下[2],在渠道上,在桥梁的护墙上,在谷仓和附屋里[3],以及韦塞克斯附近的各个城镇和村庄的这类场所里。他不照搬宗教教条和哲学体系,他发现所有有品行的人的言论和举止就足够,而且远远足够他去进行宣讲了。有些人相信他所讲述的,有些人不信;有人说他的话通俗易懂,有人却埋怨他的话缺乏理论依据;与此同时,另有一些人还认为对一个别无其他事可做的人来说,这么做是相当好的事。不过无论他到何处,总是受到很好的接待,因为他本身所经历的故事已经为众人所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