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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米凯莱一直在对我说话,但他好像更在意我丈夫的祝福。他很礼貌地和我丈夫说话:“教授,太客气了,您不是这里人,您不知道我母亲的功德。”他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说:“我们都是好人家,我的好爷爷,希望他灵魂得到安生,他在一个角落里,经营一家酒吧,赤手空拳开始创业,我父亲把那家酒吧扩建了,因为我丈人斯帕纽洛的好手艺,最后搞成整个那不勒斯都很有名的一家点心房。我丈人的手艺非常棒,是不是?吉耀!”他补充说:“这一切都归功于我母亲——我们的母亲,现在的人都眼红嫉妒,他们都想陷害我们,都在说对她不利的话。但我们都能容忍别人,我们早就习惯于专注自己的生意,而且充满耐心,因为事实真相总会浮出水面。事实上,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性格很要强,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歇着,什么都不干:她一直在工作,为家人操劳,什么都没有享受到。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我们创造的,我们今天做的一切,只是继续了她做的事情。”

这时候,曼努埃拉摇扇子的动作变得缓慢,她高声对彼得罗说:“米凯莱是个特别孝顺的儿子,他从小就会在圣诞节的时候站在桌上背诵诗歌;他的缺点就是太爱说话,喜欢夸大其词。”马尔切洛说了一句:“不是的,妈,什么夸大其词啊!他说的都是真的。”米凯莱继续赞美着曼努埃拉,说她多美,多么慷慨,简直滔滔不绝。直到最后,他忽然朝向我,非常严肃,甚至是庄重地说:“这里只有一个女人,可以和我们的母亲相媲美。”另一个女人?可以和索拉拉太太相媲美?我不安地看着他,尽管在那个熙熙攘攘的晚餐上,他的那句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有那么一刻,大家都不说话了。吉耀拉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她丈夫,眼睛里充满了酒精和痛苦。我母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也许她希望那个女人是埃莉莎,米凯莱正在赋予自己的女儿某种权力,让她可以接替索拉拉太太,坐上他家里的第一把交椅。这时候,曼努埃拉停止用扇子扇风,她用食指抹了抹嘴唇上的汗水,等着儿子用一句玩笑话,把之前的话全推翻。

但是,他还是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根本就不顾及自己的妻子、恩佐,甚至也不顾及自己的母亲。他盯着莉拉,这时候,他的脸色有些发绿,他的动作变得很激动,他的话就像钩子一样,试图把莉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因为她一直在和彼得罗说话。他说:“今天晚上,我们都在这里,在我哥哥的家里,首先是欢迎两位尊贵的教授,还有他们漂亮的女儿;其次是为我母亲祝寿,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第三是祝福埃莉莎,她很快会有一场美好的婚礼;第四,假如允许的话,我要庆祝一项协议的达成,我之前一直担心会无法达成这个协议,莉娜!过来,拜托了。”

莉娜。莉拉。

我在搜寻着她的目光。我们目光交织的一刹那,我仿佛看到她在说:现在你明白这场游戏了吗,你记不记得怎么玩?然后,在我震惊的注视之下,这时候,恩佐盯着桌布,她很从容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米凯莱跟前。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触碰她的手,她的胳膊,一点儿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一个刀刃,会伤害到他。他倒是把手指在我肩膀上放了几秒,依然对我说:“你不要生气,莱农,你很出色,你走得很远,你上了报纸,你是我们这些从小就认识你的人的骄傲。但是我确信你也同意我的看法,你一定也乐意我说出这些话,因为你也很爱她。莉娜脑子里有一种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是一种非常强大、有力的东西,跳来跳去,没有任何人能拦住,那是医生也看不到的,我觉得那是她本人也没法认识的东西。尽管她从小都有这个东西,但她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她不想认识到这一点,你们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多排斥!假如她不称心,可以给人造成很多麻烦,假如她愿意,她会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好吧,她的这种特长,我有很长时间都想买了,是的,我想买,这也没什么不好,就像买珍珠、买钻石一样,但一直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实现。但现在,我们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小小的一步。今天晚上,我就是想庆祝迈出的这小小的一步:我聘用赛鲁罗太太在阿切拉建的数据处理中心工作。这是一个非常现代的东西,假如你感兴趣,莱农,假如教授感兴趣的话,明天或者你们出发前的任何一天,我都可以让你们参观一下。你怎么看,莉娜?”

莉拉做了一个很厌烦的表情,她很不高兴地摇了摇头,盯着索拉拉太太说:“米凯莱一点儿也不懂计算机,他觉得我搞的东西特别了不起,但实际上很简单,只要上一个函授班就能行,我只有小学五年级水平,后来都学会了。”然后,她什么都没再说,她没有讥讽米凯莱,讥讽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就是在她脑子里,活生生的、跑来跑去的那个东西。我以为她会反驳呢,但她没有,她没有讥讽米凯莱说的关于珍珠、钻石的话。尤其是,她没有否认那些恭维话,她反倒让我们一起庆祝她受聘,就好像她真的天赋异禀。她让米凯莱继续赞美她,说明花那么多钱雇她,是很有道理的。这时候,彼得罗——在那些他认为低于自己的人中间,他总是会很自如——问都没问我就说,他很想去看看阿切拉的计算机中心。他让回到座位上的莉拉给他仔细讲讲和计算机有关的事儿。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假如我给她时间的话,她会抢走我丈夫,就如同她抢走了尼诺一样,但我一点儿也没吃醋。假如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也是为了在我们之间,挖掘一条更深的鸿沟。我觉得,她不会喜欢彼得罗,而且彼得罗也不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而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