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家庭的失宠儿(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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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我终于有机会提到REN′EGIRARD的名字;他的书《感情的谎言和感情的真理》是我所读到的关于小说的艺术的最好的书。——作者注。

我要在“结构”一词上停下来:——浪漫音乐试图把感动的一致性强加给一个乐章,雅那切克的音乐结构却建立在同一片段、同一乐章中各种不同,即矛盾的感动不常见的频频交替之上;——多样的感动与多样的节拍和米数相对应,这些节拍和米数交替在同样不常见的频率中;——多种相矛盾的表现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共存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语义学(这是种种感动在意想之外的比邻相处,令人惊讶,令人神往)。激动情感的共存是横向的(它们相互跟随)同时也是(这更为不寻常)纵向的(它们同时作为感动的复调音乐而产生回响)。比如:人们同时听到一个怀旧的旋律,在其下一个固定音型的愤怒的主题,在其上另一个类似于叫喊的旋律。如果演奏者不明白它们每一条线都具有相同的语义学意义,不明白它们谁也不能被改变为简单的伴奏和表现主义式的低语,那么他就偏离了雅那切克音乐所特有的结构。

相互矛盾的种种感动的共同存在赋予雅那切克音乐以它的戏剧性;从最字面的意义上而讲的戏剧性;这一音乐并不让人想到一个正在讲述的叙事者;它让人想到一个舞台,那上面同时有好几个演员,他们说话,互相对峙;这个戏剧性空间,人们经常在单独一个旋律动机中发现它的萌芽。比如在《钢琴奏鸣曲》开始的这些节拍中:左手弹的第四节拍中的主题仍属于主题(它由相同的音程组成),但它同时构成——从感动的角度来看——它的反面。几个节拍之后,人们便看到在什么程度上这个“分裂主义”的主题以它的粗暴性与它所来自的哀歌旋律唱反调:在后来的节拍中,两个旋律,原来的和“分裂主义的”,相遇合;不是在一个感动的和弦中,而是在激动情感的矛盾的复调中,好像是怀旧的哭泣与反抗相结合。

我在FNAC所能找到的所有演奏中,钢琴家想给这些节拍以一模一样的感动,从而全都忽视了雅那切克在第四节拍中所指示的强;他们因此使“分裂主义”主题被剥夺了它的粗暴性并使雅那切克的音乐被剥夺了它的全部的令人无法摹仿的张力,靠着它,雅那切克的音乐才让人从最初的音符开始就能被认出来(如果它被人理解对了)。

歌剧:我找不到《布鲁切克先生的远足》(EXCURSIONSDEMONSIEURBROUCEK),但我不遗憾,因为我认为这篇作品可以说是失败的;所有的别的歌剧都有,由查理·马克拉斯(SIRCHARLESMACKERRAS)指挥:法托姆(FATUM,写于1904年,这部歌剧的脚本被改写成诗,天真得可怕,代表着,即使在音乐上,《杰努发》两年之后的一个明显后退);还有五部杰作,我毫无保留地欣赏:《卡嘉·卡巴诺娃》(KATIAKABANOVA),《狡猾的狐狸》(LAREANARDERUSEE),《马可布罗斯事件》(L’AFAFAIREMACROPOULOS);和《杰努发》:查理·马克拉斯先生不可估量的功绩在于终于使它摆脱了(在1982年,70年过后!)1916年在布拉格强加给它的配器。我以为,更辉煌的成功在于对《死屋手记》(DELAMAISONDESMORTS)乐谱的修正。靠了他,人们意识到(在1980年,52年之后!)改编者的配器削弱了这部歌剧。在被恢复的本来面目中,它重新找到了它的巨大而不寻常的音质(在浪漫交响主义的对立面),《死屋手记》与伯格的《沃采克》(WOZZECK)一起,是我们的阴暗世纪最为真实最为伟大的歌剧。

无法解决的实际困难:在雅那切克的歌剧中,歌的魅力不仅存在于旋律的美之中,而且也存在于心理学的意义(始终是意想之外的意义)中。旋律不是把它全部交付给一个场面上,而是在每一句话,每一个被唱出的词中。但是怎么在柏林和巴黎演唱它们呢?如果是捷克文(马克拉斯的解决办法),听众只听到没有意义的音节,而不理解在每一个旋律处理方法上的心理学的细腻之处。那么翻译吧?这些歌剧的国际生涯之初便是如此。但这也是有问题的;比如法语不容许把重音放在捷克文的第一个音节之上,而且同样的语调在法文中获得的是完全不同的心理意义。

(雅那切克把他的大部分创造力量集中在歌剧之上,因此而置自身于人们可以认为是最为保守的资产阶级公众的制约之下,这就有那么一种令人伤心或者说悲剧性的意味。而且,他的创新在于,把被唱颂的词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提高价值;具体地说是指捷克文,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剧院中,它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很难想美有比这样更有意地积累障碍。他的歌剧是对捷克文的最美好的致意。致意?对。以祭品的形式。他把他的具有世界意义的音乐牺牲给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