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第3/10页)

的大众宠儿,是我们教会明日的宣教者,我们的光明希望,我们未来的牧师,我们的医生、传教士和慈善家,我们未来的崇高人物,总有一天将迎向世界,解救全球,仿佛这世界从未被解救过。

他们的热心赢得了通常赋予较年长人士的职责:分发赞美诗集与特别通知,整理捐献金,挂外套。

他们每周一次,骑着自行车、摩托车或父母亲慨然出借的汽车,到每一家崇敬上帝的门口送发我们的教会杂志,包括梅克皮斯·沃德马斯特爵土家——他家的厨子已奉命为年轻人准备好一块蛋糕和一杯柠檬麦汁。他们从教堂简陋的小屋收取数先令的租金,他们在孩子远足时负责驾船游布尔克里湖,他们主持“希望乐团”的圣诞节聚餐,为基督徒激励行动周添加火力。他们自认亲承耶稣之命,愿意负起妇女联盟募款的重责大任,目标是五千英镑,而在当时两百英镑就足以供一般家庭一年所需。他们在朝圣之旅中按遍每一户的门铃。他们为耶稣擦净每一扇窗户,替每一座花坛除草松土。日复一日,这批青年军四处行军,等他们带着薄荷的气味返家,父母早已沉睡。梅克皮斯爵士对他们大加赞扬,我们的牧师也是。如果没有对天父提起他们的奉献,安息日就不算完整。教堂门口那个夹板寒暑表的红线,英勇地冲上好几个五十一百。但到了第一个一千,尽管他们努力不懈,那条红线似乎就此固定不前。他们绝不因此而失去动力,还早得很呢。他们的脑袋里从来没有“失败”两字。无需梅克皮斯·沃德马斯特再提醒他们布鲁斯蜘蛛(Burce’s spider,传言14世纪的苏格兰国王Robert Bruce因看见蜘蛛在山洞口结网愈挫愈勇,深受启发,矢志对抗英格兰)的故事,尽管他常提。夜校男孩都是“厉害的人物”,就像我们的俗谚所说。夜校男孩是基督的前锋部队,也将会是天下至尊。

他们总共有五个人,坐在中央的是瑞克。创始、管理这个团体的瑞克是灵魂人物,也是他们最宝贵的资产,此时正梦想着他的第一辆宾利。

瑞克的全名叫理查德,托马斯,是以他亲爱的老父亲名字命名的。他那位被昵称为TP的父亲备受爱戴,曾在大战中打过壕沟战,后来担任我们的市长,七年前过世,一切恍若昨日,在造物主召回他之前,他真是位了不得的传道者。瑞克,你徒有其名的祖父,汤姆,因为我不愿让你见到他。

我有两份梅克皮斯的布道辞,两份都不完整,两份都剪掉了时间、地点与出处:泛黄的剪报,显然是用指甲剪从本地报纸的传教版上剪下来的,当时的报纸忠实地报道传教者的动态,就像追踪我们的足球明星一般。我在夹着朵莉丝照片的那本《圣经》里找到剪报。梅克皮斯没直接指责任何人,没罗织任何罪名。含沙射影,坦白说是影射罪人。

“梅克皮斯严厉警告年轻人的觊觎、贪婪,”第一份剪报说,“年轻野心之危险,天下皆知。”在梅克皮斯令人难忘的高贵风采里,这位不具名的记者写道,“融合了凯尔特人的优雅诗情,政治家的滔滔雄辩,与立法者坚定不移的公义意识”。

“对这位谦逊的国会议员如痴如醉”——没有人比瑞克更如痴如醉,他狂喜出神地坐着,随着梅克皮斯演说的抑扬顿挫不住点头,尽管这带着威尔士口音的每一个字句——在周围兴奋莫名的耳朵和眼睛里——都跨过长长的走道,透过沃德马特斯抑郁的手指,直接刺向瑞克个人。

第二个版本这种开示的意味比较少。此地最崇高的人物并未激昂斥责年轻人的罪孽深重,绝对没有。他对年轻人的怯懦退缩伸出援手。他赞扬年轻人的理想,并将之比拟成星辰。如果相信第二个版本,你一定会认为梅克皮斯对星星有着无比的狂热。他无法不谈到星星,这位作者也是。

星辰是我们的命运。星星指引智者横越沙漠找到真理的摇篮。星星为我们照亮了绝望的黑暗,甚至罪恶的深渊。各种形状的星星,各有功能的星星,在我们头顶闪烁,如同上帝的光芒照耀。这位作者一定拥有梅克皮斯的特质,无论肉体或灵魂都是,如果他不是梅克皮斯本人的话。没有其他人能将讲坛上那个令人望而生畏、难以亲近的幽灵赋予如此甜美的形象。

虽然在这一天我的眼睛仍未睁开,但我却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就如同我日后见到他活生生的本人,而且也常常看见他一样:高大尖耸,如他自己工厂的烟囱。强韧富弹性,有纤弱的窄肩与变形的胖腰。一只僵直的手臂像火车标志般指向我们,末端却垂荡着松垮垮的手掌。他那张湿润、有弹性而小巧似女人的嘴,即使要喂他吃饭都嫌太小,此时忽而张大忽而聚拢,费力地吐出愤怒的元音。最后最后,令人敬畏的警告说够了,严惩罪恶的细节也已一一详述,我看见他向后一靠撑起身子,濡湿嘴唇做出拒绝的表情,拒绝我们这些孩童四十分钟以来的苦苦哀求,我们夹紧腿,急着想尿尿,虽然我们通常在出门前才刚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