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弹道学

弩炮投掷的石头不应当摧毁城墙。

——恺撒《内战记(第二卷)》

攻击塔楼的弩炮,投掷的不仅有箭,还有岩石。

——阿庇安《伊比利亚》

农田中隐约可见的模糊瘢疤是诺比利奥尔[1]的驻营地遗迹。再远处矗立着的是卡斯蒂耶霍、雷涅夫拉斯和佩尼亚雷东达等地的军事阵地。那座遥远的城市只剩一个笼罩在静谧中的小山丘保留至今……

“拜托了!您别忘了,我可是专程从明尼苏达州赶来的。别的您就别多说了,请给我讲讲弩炮发射什么、怎么发射,以及能射多远吧。”

“您这是在妄想不可能之事。”

“但您可是大家公认的古代兵器方面的世界权威啊。我在明尼苏达州的老师伯恩斯毫不犹豫就把您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了我,他觉得这么做一定没错。”

“我与您的老师通过信,对他十分敬重。请您向他转达我的谢意,并对他的乐观表示由衷遗憾。顺便问一句,他关于古罗马弹道学的研究怎么样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伯恩斯老师在众人面前许诺要将明尼苏达体育场的围墙摧毁,但他并没有成功。这已经是他的投石器的第五次失败了,他现在相当沮丧。伯恩斯老师希望我能带回一些数据,把他引领到正确的道路上,可是您……”

“告诉他别灰心。不幸的奥托卡尔·冯·佐登把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用来研究靠压缩空气发挥效用的‘特西比乌斯弩炮’难题了。而盖特罗尼,他知道的东西比伯恩斯老师多得多,或许比我都多,他基于阿米阿努斯·马尔切利努斯[2]的描述制造出一台惊人的机器,可是在1915年他也试射失败了。大约四个世纪前,一位名叫列奥纳多·达·芬奇的佛罗伦萨机械师则以著名的马可·维特鲁威·波利昂[3]那些颠三倒四的说明为依据,将时间白白浪费在了制造巨型弩弓上。”

“作为一个机械爱好者,我无法理解您关于维特鲁威的言论,我觉得受到了冒犯。他可是我们这门学科中首屈一指的天才之一。”

“我不在乎您和您的老师伯恩斯是怎么看待这个于人无益的男人的。在我看来,维特鲁威只不过是个业余研究者。您去认真读读他的《建筑十书》吧——维特鲁威的每一段描述都会让您摸不着头脑。他所做的只是向我们转述古希腊人——从战术家埃涅阿斯[4]到亚历山大城的希罗[5]——所写的极具价值的文章而已。那本书的内容杂乱无章,毫无条理。”

“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轻慢的言论。那我们该寄希望于谁呢?难道是塞克斯图斯·尤利乌斯·弗朗提努斯[6]吗?”

“您该带着审慎的态度去读读他的《谋略》一书。乍看之下,您可能会觉得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可随着那些说不通的描述和错误的出现,您只会越来越失望。弗朗提努斯对水渠、管道和下水道知之甚多,可要说起弹道学,他连一条简单的抛物线都算不出来。”

“拜托,您可别忘了,我回去之后还得准备一篇两百页的关于古罗马弹道学的博士论文并撰写一些报告呢。我可不想经历我的老师在明尼苏达州体育场所遭受的尴尬。请您告诉我一些这方面的权威论述吧。伯恩斯老师总是翻来覆去地讲他那些故事,而且还经常跑题,搞得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请允许我在这里为伯恩斯老师的持之以恒向他表示祝贺。看样子他一直致力于向您传授马尔切利努斯、阿利安[7]、狄奥多罗斯[8]、约瑟夫斯[9]、波利比乌斯[10]、维盖提乌斯[11]和普罗科匹厄斯[12]等人关于古代弹道学各执一词的杂乱说法。我和您直说吧。我们连一张现代的图纸或一个准确的数据都没有。尤斯图斯·利普修斯[13]和安德烈亚·帕拉第奥[14]的‘弩炮’完全是纸上谈兵,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

“那我该怎么办呢?求您想想我那两百页的论文和我要在明尼苏达州做的每场两千词的报告吧。”

“我给您讲一件轶事吧,说不定能帮您开开窍。”

“请说。”

“我要说的是攻克斯哥达之役。您应该记得吧,这座城市在153年被执政官诺比利奥尔占领了。”

“公元前?”

“没必要吧,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没必要和您说得那么准确……”

“抱歉。”

“嗯。诺比利奥尔在153年攻占了斯哥达。有一点您一定没有注意到,那就是这座城市之所以失守,是因为一架弩炮起了作用。占领该城是诺比利奥尔的军队向努曼西亚行进过程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够刺激!那架弩炮真有效力。”

“不好意思。我说‘起了作用’并不是说弩炮真正发射出了炮弹。”

“请您接着讲完吧。我铁定无法把任何积极信息带回明尼苏达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