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将至。

自从上次我坐下来记这倒霉的日记以来,又都发生过些什么事情?但是我不想半途而废。

我和薇拉·罗杰斯见过好几次,我们聊了天——在人行道上,还有一次忙里偷闲,抽了半个小时在一家咖啡馆一起吃了快餐饭。我们说话很简单,因为大家都忙得很。

有一次她问我是怎么和莫迪产生的联系,听了我的解释后,她叹了口气:“我原本指望你真的是个‘好邻居’来着的。我认识一个人,也许她肯接受‘好邻居’帮助。她不好相处,但是她很孤独。”

这其实是个请求,委婉、尴尬地表达出来,但是我回答说一个莫迪就够我受的了。

“啊,是的,的确是。”她立刻说。

我告诉她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于是她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好像我自己已经搞懂了似的!我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与莫迪拴到了一起?我说:“我喜欢她,真的喜欢她。”

“哦,是的,她很不错,不是吗?”薇拉衷心表示,“而有些人,你真的想把他们掐死。我刚开始做这个工作的时候,常觉得自己简直恶毒,我觉得自己必须喜欢他们所有人。但是,我和哪个难伺候的臭老太待上一个小时,一点进展也没有,那时我发现自己心里在暗想,老天爷啊,我总有一天要揍她一顿,总有一天。”

“啊,莫迪也经常让我有这种想法。”

“是的,但还是有其他的感觉吧。”

“是的,是有。”

我告诉莫迪薇拉有多喜欢她。她摆出一副气愤、被戳痛了的表情,不理我。

“可莫迪,为什么啊?”

“她压根不帮忙,手指都不动一下。”

“可是你不告诉她你要什么,她怎么帮你?”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没人来烦我。”

“你看,是了吧!”

“是的,我就是孤零零地自个儿待着,除了你会来。”

“薇拉·罗杰斯要探视的不止你一个人,她有时候一天要走访十家或者更多,她还要打电话安排事情,让人做事情。我每天都能见你,所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们得硬把我抬出去,到那会儿我还要大声地嚷嚷。”

“她是站在你这边的,她正在想法让你不用搬。”

“她就跟你这么说说。他们今天又来了。”

“谁?”

“你知道他,那个希腊人,怎么说的?你可以住一个房间,我们先搞其他房间。等我们弄完了,你就可以搬回来。那么尘土飞扬、乱七八糟的,叫我一直受那种罪!他们改造房子,一弄就得好几个月。”

“那,那一定是那个房东了,是吧?”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他们都是串通好的。”

我在那家印度小店里东看西看待了好一会儿,这时店主帕特尔先生开口说:“福勒太太昨天在街上又叫又喊的。”

“是吗?她说什么了?”

“她一直在大叫,我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哪个来给我弄热水、安浴缸了?我没有东西给他吃的时候,你们哪个来了?我这辈子都没有热自来水、没有浴缸,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要是敢再来我就叫警察了。”

帕特尔先生说得很慢,严肃、关切的眼睛盯着我的脸,我不敢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责备、严肃,说道:“当初我在肯尼亚,在我们不得不离开之前,那会儿我以为这个国家里人人都很富足。”

“那现在你明白了吧。”

但是他还有话要说,另一个话题。我等着,拿了几袋饼干,又放了回去,研究起一罐猫粮来。

终于,他开口说:“以前,我们印度人,我们是不会让我们的老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但是现在——我们那儿事情也在变。”

我觉得我个人有义务道歉。最后,我说:“帕特尔先生,不会有太多人像福勒太太这样了。”

“我店里每天都来六七个。都像她,无人照料。我这只一家店而已。”

他的口气听上去像是在指责我。他在指责我的衣着、我的风格。我与这家小小的街角店铺格格不入。然后,他觉得自己是冤枉我了,从货架上拿了一块蛋糕,莫迪喜欢的那种,说:“把这个给她。”

我们的眼神又撞上了,这次感觉不一样:我们惊慌,我们害怕,这一切我们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