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甘愿去做上帝的奴仆

母亲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没事的。”她低声说道。米莉安疼痛呻吟,试图站立起来,然而,却被全身上下的疼痛压了回去,仿佛她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已被抽干了似的,只有疼痛和痛苦被允许来填补这一空白,“没关系的。”

“妈妈,拜托,快离开这儿!跑啊!”

“没关系的。”

然后母亲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米莉安感觉她的嘴张开,坟墓里的蠕虫爬了出来,带着泥浆与残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部抽搐。

此地空无一人。

她在船舱内,独自一人与两具尸体共处一室,阳光透过舷窗呈小束光芒照射进来,拉起来的窗口周围也弥漫着这怡人的温暖。

她的双手被胶带捆绑起来,放在她的面前。她拼命挣扎,呼喊着她的母亲。她爬到那两具尸体身边——那些如毛毯般覆盖在尸体身上的苍蝇泛起了涟漪,飞到了空中。她对着船舱的黑暗处大声叫喊:“妈妈!妈妈!”

她发现了一个机会——一个怪诞的机会,不过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别的选择了。由于此刻没有锯齿护栏,她把手腕伸向前去,然后试图把胶带塞到那死去的鲍勃·泰勒的嘴里,这个男人的脸颊颜色黯淡,上面有紫色的条纹,他脸上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紫葡萄一样,腐烂的麝香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吐了出来,而他的牙齿却呈现出完美的皓白色。她在那些漂亮的牙齿上来回磨蹭胶带,直到它彻底磨破,胶带分开——

她意识到她必须爬过他们,才能下去。

进入那片黑暗之中。

然而接着——

嗒嗒嗒嗒。

有东西在敲击着舷窗。

她的胃骤然下沉。

她站了起来,每走一步都消耗掉一点体力。

阿什利站在那里,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仿佛他刚拿到一个全A的成绩单。他有一把猎刀——那把狩猎刀——在他的手里,那就是他用来拍打玻璃的东西。

“现在是时候了。”他说道。

她猛地让自己靠在门上,望着外面。

太阳已然升起,位于附近的树木和水面之上。她不知道它们在哪里,远处,红树林用高大稳固的根基将自己支撑到高空之中。小鸟飞来飞去,从这个树枝蹿到那个树枝。海鸥在头顶上空扑腾着翅膀,俯冲下来。

母亲坐在一个折叠椅上,全身都被捆绑住了——米莉安也曾坐过那把椅子——那把折叠椅被绑在了它背后的甲板栏杆上。她的鼻子破裂,鼻血顺流而下,如同燕尾一般双管齐下。她的嘴里被塞进了一个网球,然后被胶带缠了起来——皮肤绽开,撕裂,血流不止。米莉安看到她母亲的双脚都被报纸与胶带包裹着,报纸被鲜血染黑了。

米莉安用拳头砸着玻璃。

她留下了血淋淋的条纹——

她把自己弄伤了,在鲍勃·泰勒的牙齿摩擦胶带的时候。

她甚至都没有觉察。

噢,不,不不不——

这一切都在发生,正如通灵幻象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样——

不过这次不是路易斯在灯塔里,而是她的母亲,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并且,这一次她没有在最后一刻还手持手枪、在楼梯上争分夺秒地跑着。此刻的她,被困在了门背后。她试图突破这扇窗户,却无能为力,窗口太小,即使她想,也没办法爬得过去。

然后她开始意识到,她陷入了这个陷阱。她这一次没有挣扎,没有去争取,所以,导致了她的失败。这一次,她选择了让自己随波逐流。

而不是去破坏河水原本的流向。

阿什利再一次用那把刀敲击着玻璃。

嗒嗒嗒嗒。

然后,他往后面退了一步,开始了他的演讲。

“两个米莉安的故事。”他说道,“这个送给你,那个现在在这儿的米莉安。”说完,他的手臂划过天空,“这个送给你,那个触碰到了她的母亲,并目睹了她死亡的米莉安。你来这儿是为了观赏一场表演,所以我肯定不想让你失望!”

很奇怪。要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要做一个去观看一场她已经看过的表演的米莉安。

却也无能为力。

突然,阿什利停了下来,弯下他的头。她心想,他应该在与他的“朋友”协商着什么吧。她想知道他是否看到过他们,就像她看到过她的“朋友”那样。但是他的“朋友”不是入侵者,是他将他们邀请而来的。

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问道。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振动——那是一种恐慌与眩晕的频率,“他们去找了我的母亲。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件事。这就是他们是如何找到了我们的。他们去找到了她,我之前给她寄过一张明信片,那就是他们是如何知道从哪里开始寻找我的原因。你知道他们对我的母亲做了什么吗?他们开枪杀死了她,把炉子放在灶上,然后打开了她氧气罐上的管口。”他拍了拍手,“嗖。我的母亲是一个喜欢‘收藏’的人。房子里有大量的垃圾。这是制造商贝尔小镇见到过的最大的篝火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