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贺二爷被眠棠的美艳晃得愣神之后,不禁眉头一皱,抬高了嗓门道:“崔夫人,不知崔掌柜为何不亲自前来,莫非是嫌弃商会递交的请柬太迟,他心里不大痛快?”

眠棠小时被母亲领着回过娘家。她曾经亲眼见家里的外公与舅舅去拜码头——双方人马一个个横眉立目,唇枪舌战,话里藏刀,腰间更藏着刀。这样的阵仗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觉得很是有趣呢!

她本以为自己无缘那等子江湖风云,没想到几个烧瓷器的瘦弱鸡仔凑在一处,也行那踩低就就高的派头。

听这位贺会长的意思,是瞧不起她这个女子替自家夫君入商会喽!

看着贺会长鄙薄的眼神,柳眠棠倒减了几分刻意的礼数拘谨,扬着下巴一双大眼四下瞟了瞟屋室墙壁上悬挂着的商会条律。

后来许是嫌着看不仔细,于是她便慢慢踱步过去挨个儿细看。

贺家二爷说话了,却不见崔夫人应答,一个妇道人家,却气定神闲,只旁若无人地在厅堂里溜达……

他登时不快,脸儿沉下来,旁边立刻有拍马逢迎的商号掌柜替他开口道:“崔夫人,贺会长的问话,你为何不答?莫非耳聋不成?”

柳眠棠这才慢悠悠地半转了身子道:“就是听了贺会长的话,才知原来小妇人我来这,竟然是崔家怠慢了商会诸位的意思。我这才赶紧看看商会的条例,看看有无女子不可入内的条款,免得犯了商会的避忌。”

柳眠棠虽然身处一群身着绸褂长衫的男子中间,但是说话清亮,加上个头高挑,说话时也落落大方,绝非寻常妇人见不得世面时的胆怯样子。

她微微挑眉说话时,虽然语调平和,却调侃意味十足,竟让那气哼哼质问的掌柜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贺二爷虽然先前没怎么看得起崔家外乡来的野路子店铺,可此时倒是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位崔夫人。

可在座的诸位商贾,都是在家里被妻妾奉承惯了的,哪里受得了一个外乡女子如此言语?

当下又有帮衬贺二爷的急先锋,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商会虽然无不准女子入内的条款,可是此间都是各家的老爷,只你一个女子,恐怕是多有不便吧?”

眠棠走了一圈,脚踝又有些隐隐作痛了,就选了个圈椅坐下说话道:“我们玉烧瓷铺又不是第一天在灵泉街面上做买卖,谁不知我家夫君在外求学,家里的杂事都由着我这个妇道人家应承着。原以为奴家我亲自前来,才算礼数周到,若早知道诸位有跟女子说话不便的毛病,便叫铺子里倒泔水扫地的伙计来拜谒诸位了!”

说这话时,眠棠已经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那叫嚣的胖商贾,活似道边的驴粪蛋一般。

这等子给人下马威的伎俩,都是家里几个舅舅玩儿剩下的,她柳眠棠就算如今伤了手脚,可那舌头还灵着呢。若是再有不识好歹的,便骂得他们摸不着回家的大门!

那胖商贾被崔娘子挤兑得脸色涨红,正一拍桌子要继续发难时,侧门里响起了响快的声音:“看崔夫人说的,我们江南地界店铺里向来是女子和男人一般能干,怎么会有看不起崔夫人人的意思呢?”

眠棠抬眼一看,见是一位头戴珠翠玉簪的女子领着两个丫鬟,笑声爽朗迈步走了进来。

眠棠上下打量着她,稳稳坐在椅子上也不搭言。而李妈妈乃是王府大嬷嬷的派头,拉着一张黑脸,俾倪众生,看着厅堂里的一切,都跟看见垃圾一般。

这一主一仆,皆是高人一等的派头,真是让在座的诸位老爷们看的暗暗牙根发痒。

不过方才进来的那位姑娘却微微一笑,主动与崔家娘子寒暄。

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眠棠也捡拾起客套,与她对答了几句后,这才晓得说话的是贺家二爷的三女儿,名唤贺珍。

这位贺珍芳龄十八,与柳眠棠相仿,不知何故,一直未能出嫁。但是精明能干,犹胜兄弟,是贺二爷的好帮手。贺家老号大半店铺的账目都要过了她的手。

这位贺姑娘的为人倒是爽利,看着也甚是和善,上下打量了一通眠棠之后,便不系外地拉着她的手攀谈,三言两语间便让厅堂的气氛热络起来了。

至于方才怠慢不怠慢,方便不方便的话头,也没有人再提。

反正稍微打听过崔家的都知道,那家的男人是花样枕头,下棋逗鸟的主儿,全靠女人支撑门面呢!

因为今日各个掌柜齐聚在一起,讨论的乃是今年承接皇家御贡和各家豪门贵府所需瓷器的大事,所以掌柜们当真是有许多正事要办。

柳眠棠秉承着少说多听的原则,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才闹明白了各个商铺掌柜对贺二爷溜须拍马的原因。

原来贺家虽然独揽了皇家御贡,但是京城贵府的许多瓷器订单却是做不过来的。少不得贺家吃肉,各家也分得一些汤水,所以林泉镇的商会便显得一派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