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去见夷安侯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几乎是下一刻,内心深处就做出了决断。

见,自然要见。倒要看看那家伙要玩什么花样。

那年褚谧君还年轻,平日里就算再怎么沉稳的年轻人,心底有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一丝浮躁和不肯认输的傲气。她好奇夷安侯究竟要与她说什么,也不愿被当成没有胆色的人。

既然夷安侯相邀,那就去吧。

不过她并不心急,在走之前她将自己贴身婢女之一的翠娘唤来了跟前,“一会我只带你一个人前去见夷安侯,剩下的人,悄悄跟着就是。”

翠娘一愕。

“我知道你们跟踪人的本事一流。”褚谧君揉了揉额角,“往日里我乔装改扮与广川侯外出,你们也是一路尾随着我吧。既然如此,那这回你们也继续躲躲藏藏的跟着好了,我知道你们是由我外祖母专门训练过的,不会轻易暴露。”

“是。”翠娘虽然摸不清楚褚谧君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是命令,她就得听着。

夷安侯居住的,是折桂宫东北角一处叫做“秋凉殿”的地方。

毕竟是戴罪的宗室,过得自然不可能太好。褚谧君到达秋凉殿时,看见的是满目荒凉。好像是许久无人打扫了一样。

殿内只有一个老仆看守,在见到褚谧君后他赢了上来,将褚谧君带到了一座二层高的阁楼上,在阁楼深处,夷安侯正坐在窗边发呆。

听说夷安侯疯了,但显然眼前这人看起来正常得很。若是一个疯子只怕是不会将褚谧君叫来这里的。他听到脚步声后回头,抬眸望向褚谧君,怨恨、不甘等情绪都在这一瞬涌出,可他在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性格到底是有所变化了,竟能硬生生的将所有不好的情绪强行压制住,风轻云淡的朝褚谧君一笑,“坐。”

褚谧君依言坐下,这感觉还真是奇怪,就好像她是一个来拜访的客人,而夷安侯是这里的东道主。

“君侯看起来身体康健。”

“我没有真的疯了,平阴君应当很失望吧。”

“我为什么要失望?难道在君侯心中,我就是那心思阴毒之人,恨不得所有人都过不好?”

“这可说不准。”夷安侯似笑非笑,“我听说常昀去往丹阳郡了?”

褚谧君没有耐心和他弯弯绕绕的说话,“君侯不妨开门见山。你我之间,好像不是什么可以品茶闲聊的关系。”

“平阴君当真不愿与我多说几句话么?”夷安侯仿佛黯然。

他瘦了许多,精神气也与从前大不相同。若说之前褚谧君认得的那个夷安侯还不过是个满心向上爬,精明又天真的年轻人,那现在她眼前这个人,则给人一种阴鸷可怕的感觉,好像是一座压抑着的火山。

褚谧君缄默不语。

她开始思考夷安侯将她叫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难道,真的比不上常昀?”夷安侯笑了起来,声音却在发抖。

“还请平阴君赐教,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我乃北海王之子,与他同为皇家血脉;我虽在刀剑上的功夫略逊他一筹,可我自幼研读儒经,若论韬略、文采……”

“想哭便哭,想笑便笑,你明明心中怨恨至极却要强行压抑着的幅模样真是难看。”褚谧君冷冷道。

常昀走后有一段时间了,还真是还念和那人打交道的日子。

夷安侯重重一砸几案。

“君侯将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是想劝我,放弃广川侯,站到你这一边?”

夷安侯死死的瞪着他,那种锐利而又直勾勾的目光实在是让人不适。

褚谧君平静的直视着他。

“君侯应该知道我的态度,所以如果这就是你的意图的话,那你还是趁早打消吧。不客气的说,你确实有许多地方不如广川侯。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也有问题要问——”她略微思考了一会,道:“君侯这些天,一直都待在折桂宫么?”

“或者说——”褚谧君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当济南王遇袭之时,你在哪?”

夷安侯轻蔑的笑了出来,“平阴君莫非怀疑是我命人袭击了堂兄?真是异想天开……”

“我当然不是怀疑这个。”褚谧君打断他,“你身陷囹圄,最想要的应当是自由。”

夷安侯的脸色一变。

“我在想一件事,皇帝虽然至高无上,可就真的,是不能放弃的么?今日折桂宫前发生的事情,好像是有忠臣不甘天子被困,想要救他,但七十余人就想要抢回天子,未免太冒险了些。所以我就想,这会不会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救你?那派去袭击天子玉辂车的人和天子,都是牺牲品,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将你扶持为新的皇帝。你曾进入东宫,比起别的宗室来说更有资格登基,扶持一个新皇,他们也能得到拥立之功,总比辛辛苦苦抢回一个老得快死又已经失去了民心的皇帝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