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2/2页)

凯厄斯点了点头,又听见亚力克说:“地牢里的那两个新生儿醒来了,我按照您的安排,带她去见他们了。”

凯厄斯的眉毛压得很低,他沉声问道:“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亚力克答道,“不过表情和情绪都非常平静,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想家吗。”

凯厄斯沉默了许久,左边唇角稍稍翘了几分,大概是他的相貌太过于纯净,即便是眼神再阴戾,看上去也带着几分孩子气。

“那你想家吗?”凯厄斯侧过脸,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站在他后下方的亚力克。

亚力克被转化的时候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尽管他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但是他仍旧不懂得大人之间颇含深意的问答,只是有些莫名地说:“我的家不就是沃尔图里吗?”

凯厄斯看了亚力克半天,抿了抿嘴,扭头朝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去,亚力克一边跟着他,一边问道:“凯厄斯,你不去找乔娅小姐吗?”

“不用,她在我房里。”凯厄斯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大步跨过了阶梯。

“诶?乔娅小姐怎么会在你的房间?”

“她有问题要问我。”凯厄斯答道,“既然她有问题要问我,那自然是不会待在她自己的房间等我的。”

就像她想要听他的故事,所以跑过了大半个佛罗伦萨,不顾被卫兵们抓到的危险,也要爬上他的窗。

而正如凯厄斯所言,乔娅在傍晚的时候,便来到了凯厄斯的房间。

她本以为,作为沃尔图里三大长老之一的凯厄斯的房间会布置下重重机关,或者会有沃尔图里护卫牢牢把守,然而当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门,并在房门口站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感觉到任何杀气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丝疑惑以及不敢置信。

她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在了屋内柔软而华丽的波斯地毯上,被她端在手中的烛台照亮了她身周的方寸之地,而并未被关上的窗户外吹起了一阵带着湿意的风,在拂起了床边的帷幔之时,也将她手中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她将烛台放在了屋中央的桌子上,然后走到了床边,关上了窗户,同时也将沥沥雨声锁在了窗外。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她站着床边,隔着窗玻璃,看着远处沃特拉城的灯光次第亮起,看了许久,才又折身返回,握起了那盏烛台。

她握着烛台,沿着屋内的墙壁又走了一圈,借着有限的光亮,又将墙壁上的画看了一遍。

之前在这个房间看图说话的时候,她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而这次,身边没有了那个总是臭着脸的坏脾气吸血鬼,她总算能将这些壁画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这些壁画虽然画风类似,但从笔触上来看,应该是分属不同的画家,从左边墙壁的起始,一个男婴的诞生,到他的成长,再到他亲手斩下神祇雕像的头颅,大约由三个不同的画家绘制。

而壁画的最后一幕,是作为弑神者的少年被架上高台,他曾经的同袍们手持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兵刃,将锐利的刃尖,对准了他的咽喉以及胸膛。

一个视战场为归宿,甚至为此失去了与母亲见最后一面的战士,最后没有死在他最热爱的战场上,没有死在敌军的兵刃下,而是在他的乡人们的诅咒声中,死于同袍的刀下,他的血从每一个伤口涌出,从他的身体上流下,又有一小股,流下了处刑的高台。

乔娅看着那个在画中几乎被兵刃捅成了马蜂窝的少年,看着他沾满了脏污的金发,看着他阴戾的眼睛,以及癫狂的笑,伸出手来,摸了摸画中少年的脸。

“那些人都被我杀掉了。”

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亮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过头来,看见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他朝着她走了几步,将自己的金色头发,以及精致的脸,暴露在了她手中的那盏烛火之中。

“我剥下了他们的战甲,在他们的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把他们挂在了神庙的大门前,看着血从他们的伤口流出,流遍他们的全身,再从他们的脚尖滴落,在神庙门口汇成一条溪流。”凯厄斯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