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声色(第3/3页)

他用手指抵了抵下巴,“都是家住不远的本地人,并且,不是每个人都像秦夫人这么清闲的。”

罗敷僵硬地沉默,表示没有异议。

方琼忽地站起身,她跟着绷紧了神经,随着他朝门口踱去。

“府馆那边还有些事,此番打搅秦夫人写信了。”

罗敷抢先奔到他前面,干脆利落地拉开门栓,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没有没有,公子慢走……”

“女郎!女郎!”

她刚刚准备送走这尊佛,却见明绣急急地跑了上来,高声道:“柜上来了个村姑模样的女人,说求女郎救她家人一命。”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冲进走廊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哭道:

“大人救救奴家夫君吧,求您了!奴实在是没法子了!”

罗敷被她额上的血印子吓了一跳,赶忙和明绣合力把她拉起来,“夫人先起来说清楚,这礼我可受不起!”

那瘦削的年轻女人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面上泪珠不住滚落,喃喃道:“求您随奴去一趟家里,夫君下不了床,正等着奴带大夫回去,大人一定要救救他!”

罗敷满腹疑惑,谁告诉她自己在这儿的?竟连她的身份也知晓了……她转头看了眼尚未跨出门槛的方琼,跑回房拿了药箱针具。那女人见她同意了,喜极而泣地奔下楼,拦也拦不住,罗敷对方琼点点头让他帮忙带上门,和明绣紧随其后,生怕跟丢了。

弹指间走廊上就变得空空荡荡。

大风吹过,敞开的木门发出吱呀声,一寸寸就要合上。长身玉立的男人唇畔笑意微醺,下一刻就消失在紧闭的缝隙里。

方琼并没有出来。

房内无人,他重新走到凌乱的桌前,审视一遍,一张白纸盖着露了“亲启”两字的信,他记住位置,轻轻将这两张纸挪到笔架旁。

一本不薄不厚的青皮册子出现在眼前。

他幽黑的睫毛一颤,顺着折角的那页翻开。

“樊桃芝,其木如昇龙,其花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高不过五尺,生於名山之阴,东流泉水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

小楷精雅秀丽,落笔不见任何锋芒,可见写时的细致用心。然而他更熟悉另一种行书,行云流水,转折果断,万物莫能束缚。

他们的字很像。

一个红色的圆圈在纸上分外刺目,正是“樊桃芝”三个字。

那人亲自写的册子,罗敷是不会批注的。

寒意不可阻挡地漫上全身,冬阳的光辉洒在红木桌角,再往里推移一毫,就会到达他所在的阴影里。

他只感觉指腹下的朱砂冰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