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放肆(第3/3页)

云雾的阻挡作用到此为止。

罗敷想起在江上远眺时的情景,原来这山崖并不很高,只是因为站在山顶看不透雾气,才让人感觉如临万丈深渊。王放差不多曲曲折折地经过一大半的高度,最后在一棵斜出的矮松枝桠上停下。

他动了动手臂,罗敷自觉地从他背上下来,右手都僵硬了,还是不敢松开他脖子一丝一毫,小心翼翼地踩在松树虬结的根上。冷风吹过,她在降落中冻麻的皮肤开始针刺般的疼,人一松懈下来,感官就变得分外敏锐,不禁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王放的体力比她好太多,果真是军营里才能练出来的一副身子骨。此时他倚在树枝上歇了半息,被垂落发丝遮挡的眼里现出愉悦的笑意,道:

“阿姊看看脚底下,还有没有力气跳?”

罗敷噎住了,一边仰头往上看有没有人跟来,一边忽略他的话:

“陛下的手真的只是脱臼?落地之后必需尽快医治……”

话音未落,骨节拉动的咔咔声凭短促响起,她回头时,王放的左手已经接上了。

一个大夫混到现在这个份上,自己成了伤员,而病人过于万能,实在太丢脸了。

她的脸颊染上红晕,总算有了点血色,期期艾艾地道:“接上了之后还需要保养一段时间的,最近都不可以提重物了。”

王放挑眉,“阿姊学到正骨了?针灸学的怎么样?”

罗敷被戳到小腰,一下子叫出来了:“你怎么这样!”

王放忍不住偏头笑了一阵,正色道:“覃先生没教过你要虚心向学么?明明自己就是只通药理,还不让我说了。”

“……”

他执住她要离开的手,感到她全身都很凉,眉头便蹙了起来。

“听好,下面有个不浅的水潭,我先跳下去,在下面接住你。”

罗敷自知说不过他,就干脆不开口,手指却攥住他的衣角,怎么也不撒手。

王放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高度不会出事,我先前仔细看过地形,水深,我先下去是最安全的,也可以保证不让你摔断腿。”

见她仍不说话,他朝前走了一步,示意她记牢跳下去的位置。

罗敷顺着他的靴底看下去,不知这高度有没有十丈,下面是一片洼地,高树野草间,偌大的水潭像一只碧蓝的眼睛,在晨曦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太高了,她说怕高,不是诓他的。她不能想象自己掉下去会喊出什么惨不忍闻的东西,绝对是整个青台山都能听到,到时候也不用刺客们花心思追了。

“必需快。记住了?”

罗敷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藤条没有了,山壁也甚为光滑,要是上面的人过一会儿找下来,那她就是想跳也没机会了。她勉强点点头,声音有些抖:

“不能……一起么?”

王放走到了最外面的枝头,向下巡视的目光在某处一凝,随后道:“不能。你自己好好斟酌,是留在这还是随我走。”

他拉回那片衣袖,忽地脚下发力踏了步,罗敷乍然一沉,眼睁睁看着那根原本结实的树枝从表面裂开条缝隙,还在不断扩大……

她贴着刺人的松针,腿都要软了,后背全是冷汗。

王放伸手在她的眉心敲了敲,毫不迟疑地展臂跃下树梢。

罗敷捂着胳膊,战战兢兢地低头看他越来越小的影子,扑通一声,潭面溅开一朵水花,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可是他还没有上来。

她驻足在原地,一寸都不敢挪动,那条被王放弄出来的缝应景地即将形成一个漂亮的断面,好像是在嘲笑她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不过现在她做不得主,迟早得掉。

罗敷觉得要被王放给逼疯了。

她没有时间再凌乱得彻底一些,因为下一刻她脚底一空,人已势不可挡地摔了下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