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云黛记得自己幼年时,村里有个村民喝醉酒掉水里淹死了,她同一群孩子去河边玩,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才发现了个死人。

后来这事情便成了她心里头一个阴影。

如今家主也要臭了,云黛难免便是一个哆嗦。

“要不……要不我帮您把毒吸出来吧?”云黛愈发惊恐,显然和家主也没那么大的深仇大恨想要他死。

叶清隽将纤长白皙的手抬起,露出了上面因为时间久了已经凝结的血痂,缓声道:“你方才怎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云黛小脸微红。

倒也不是没有想到,因为……因为她也怕死嘛……

叶清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拿那只受伤的手抚了抚她的脑袋。

“这也没甚要紧,每个人都是怕死的,只是我也没想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了。”他的声音又温柔又低沉,让云黛隐隐约约以为回到了当初。

回到那时她还总觉得他定然是个如明公子一般温润如玉的男子。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大多数时候他确实如此。

云黛恍恍惚惚地沉浸在他苍白温柔俊美中,又听他道:“看在我将死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不若说说看……”

云黛闻言下意识露出了几分欣喜,可在察觉到家主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时,她便又缓缓收敛。

云黛绷着小脸,嗫嚅道:“您若是死了,我便是寡妇了。”

叶清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你会给我守寡吗?”

对面的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

叶清隽心里头冷笑。

这个小东西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若没有从前的事情,他还真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可不觉得一个从一开始就能对马夫见色起意,想要背着他爬墙的女子会突然改性,还变得贤良淑德起来。

上次她不顺势同那明槐序走,反而说什么有夫之妇的鬼话……

她把他当做马奴去勾搭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呢?

云黛觉得周身有些寒意,却寻不到来源,见叶清隽盯着自己却一言不发,后背甚是发毛。

“您在想什么呢?”云黛心虚问道。

叶清隽叹了口气:“我在想,我自己死了就死了,可惜连个后人都没有,我这偌大的家业更是没有人能继承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也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带了暗示性,下一句便能立刻答应把家产全都托付给云黛似的。

云黛仿佛领会了他的意图,便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来。

“实在不行……趁着您还有口气在的时候,我给您生一个?”

叶清隽听了她这话,脸上顿时有了片刻的怔愣。

趁他还有口气在的时候?

听起来好似是一心一意为他打算的,可他怎么就觉得她还是挺期待他去死的呢。

“那你可真是善良啊。”叶清隽幽声说道。

云黛见他另一只手摩挲着青衣给的解毒药,又露出几分疑惑。

“可青衣不是说了这个药可以解蛇毒吗?”

叶清隽若有所指道:“毕竟咬我的那条蛇是个毒性奇特的蛇,想来我吃了这药最多死得慢一些了。”

最多活到八、九十岁,基本也能差不多了。

云黛正要深思他话里的意思,却又听他道:“其实我回来别庄,除了想要缓一缓毒性,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处理。”

云黛听他这话,仿佛与自己有关一般,有些迟疑道:“是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叶清隽温声说道:“就是想和你算一算从昨天到今日的账。”

他猝不及防地提起这事儿,让以为事情都过去了的云黛一下子又重新悬起了心肝。

“什么账啊……”云黛明知故问道。

叶清隽却不留情面地说出了口:“譬如今日在果林里,有些人对我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念头。”

云黛缓缓回忆了一下,整个人顿时便僵住了。

他口中不太美妙的念头指得是……她想脱他裤子偷看这件事么?

叶清隽反手拿出了一本书来,昨夜精挑细选来的东西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和那本子画册不同,这一回这本上面全都是字,等你抄完了,我们就回去。”

家主的口吻此刻听来极是森冷。

云黛觉得手软得紧,肠子也悔青了。

没两日,云黛便抄不下去了,抱着家主的大腿哭成了个小哭包认了许久的错,叶清隽才嫌弃地把她蹬开,大发慈悲地允诺带她回府去了。

回途的马车上,云黛疑心地打量着他,愈发觉得他说自己要死的话像是骗她的一样。

可她又不好刻意问他一句什么时候才死……

叶清隽见她盯着自己,问她:“还想抄字吗?”

云黛立马惶恐地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