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 第八章 洛阳来客(第3/3页)

寇仲沉吟道:“陵少谨慎用兵的提议非常有用。我们就来个他娘的声东击西的策略,诈作大举进攻江都,事实上目标只是江都隔江的延陵,由陵少负责指挥全军,而我则和杨公、麻常和杨公的五千手下偷把粮食运往洛阳,再留下为王世充守稳洛阳,然后设法说动窦建德来援。哈!陵少只须虚张声势,说不定李子通会拱手把延陵送给我们。我们少帅军一天屯驻延陵,李子通就一天不敢离城半步。”

徐子陵苦笑无语,寇仲不邀他往洛阳,并非须他统领佯攻江都的少帅军,而是知他不愿与李世民正面交锋的心意。

杨公卿兴奋道:“这是我们少师军争霸天下一个良好转机,我立即去准备一切。”说罢离开。

剩下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好半晌仍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触。

寇仲终打破沉默,颓然道:“兄弟!我们又要分开哩!”

徐子陵一阵感慨,寇仲这句简单的话,内中实包含深刻的意义。

在李世民如此庞大的攻势下,寇仲能否稳守洛阳,尚在未知之数,所以这句话可以是生死的诀别。

其次是窦建德肯否来援,又或能否分身,亦是无法预料。洛阳倘被攻陷,寇仲纵使能突围成功逃走,李世民必不肯放过这追杀寇仲的机会。那时寇仲总不能舍弃手下将士独自逃亡,大有被李世民追上杀死的可能。

最后是寇仲和李世民这对上天注定的宿敌,终到生死相拚的时刻,中间绝无转寰余地。

寇仲沉声道:“若我不幸战死洛阳,请陵少为我解散少师军,因为投降李世民最后恐怕不会有甚么好结果。”

徐子陵叹道:“形势不是那么恶劣吧?杨公也说这或是唯一望败李世民的机会。”

寇仲摇头道:“我不知道,李小子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失去信心的人。无论你想得多么周详,他一下子就可赢尽你手上所有筹码。唉!有一件事我尚未有机会告诉你,玉致到今时今日仍不肯原谅我。”

徐子陵愕然。

寇仲露出不愿提起的失落神情,道:“若事情真的发展至那地步,陵少解散少帅军后,就到石青璇隐居处陪她终老,再不要过问人世间的任何事。甚么他娘的石之轩、魔门两派六道、香玉山池生春,大明尊教段玉成,全不要理会。唉!我唯一不放心的是小陵仲,不过大小姐该会好好照顾他。一天有你徐子陵在,该没有人敢去伤害他。”

徐子陵叹道:“你怎么变得斗败公鸡似的?不要尽说丧气话好吗?”

寇仲干笑一声,旋又颓然道:“我因想起致致,忽然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心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徐子陵讶道:“看你的样子,你是真心爱上她,着紧她,所以她才能对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和打击。”

寇仲苦笑道:“还用说吗?我这些日子来真有点后悔去争他奶奶的甚么天下,为何不能在全无功利牵缠下把她追上手。每晚搂着她香喷喷的娇躯睡觉,哄哄她,也让她哄哄我,过他娘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不像现在般被她怨恨一世,最惨是在手下前还要装出天下无敌的坚强模样。事实上我比任何人更清楚,我们绝捱不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若非你及时赶来,我连李子通和香玉山也斗不过。”

徐子陵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如他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并非失去斗志。苦笑道:“快召手下来开会吧,很快你会恢复过来的。”

寇仲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坦白说,我是给玄恕描述洛阳满街死尸的情况吓怕。唉!跋小子究竟到那里去了?我需要个像他般坚强的人在身旁一起死守洛阳。”

徐子陵让他探手搭着肩头,道:“是否回会议室去?”

寇仲道:“到甚么地方都好,唉!你不知致致向我说出那番绝情的话时我有多惨,到那一刻我才深切意识自己所犯的错是多么严重!更清楚纵能舌灿莲花亦不能改变她对我的想法。我感到无比的孤寂,那晚我彻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惭愧、自责与悔恨交缠,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般往我袭来,既躲不住更挡不过。你可否带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让我痛哭一场。”

徐子陵淡淡道:“少帅!对不起,时间无多,明天你就要到洛阳去,现在该是你调兵遣将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