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死之人(第3/3页)

她仍是那么美丽和仪态万千,可是刘裕却感到她变成另一个人,再不是那天在乌衣巷谢府内,缠着谢玄撒娇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女孩,而是历经家门惨变,被逼面对没有得选择的命运的美女。她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是那代价是她绝不愿付出的。

刘裕以沉重的步伐和失落的心情,走近她身后半丈许处,施礼道:“末将刘裕,向孙小姐请安。”

谢钟秀背对着他的香躯微一抖颤,然后淡淡道:“淡真去了!”

刘裕强忍内心的悲痛,想说话却张口难言。

谢钟秀像自说自话地平静的道:“爷爷常说,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再不用理阳世的事,淡真去了也好,生不如死的日子过来干什么呢?”

刘裕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人死后真是一了百了吗?若淡真死而有知,必会为自己坎坷的命运嗟叹。

到此刻他仍是欲语无言。

谢钟秀轻轻道:“淡真是个很坚强的人,从来不肯屈服,敢爱敢恨,我真的比不上她,是我害她的,我对不起你们。”

刘裕为最后两句话大感错愕时,谢钟秀倏地转过娇躯,面向着他,坚决的道:“你杀了我吧!”

谢钟秀明显消瘦了,但却无损她秀丽的气质,只是多了一股惹人怜爱的味儿。过往的天真被忧郁替代,满脸泪痕,本是明亮的一双眸子像给蒙上一层水雾,默默控诉着人世间一切不公平的事。

刘裕有点手足无措的道:“孙小姐!唉!孙小姐!你不要说这种话,淡真的死是因为桓玄那狗贼,我定会手刃此獠,好为淡真洗刷她的耻辱。”

谢钟秀前移两步,在不到半尺的距离仰首凝望着他,秀目内泪珠打滚。凄然道:“刘裕呵!我错哩!”

刘裕胡涂起来,反略减心中的悲苦,道:“孙小姐勿要自责,这是谁也没法挽回的事。”

谢钟秀哭道:“你不明白,因为你不晓得是我通知我爹,破坏了你们在广陵私奔的计划,如果我没有告诉我爹,你们便可逃往边荒集,淡真也不用被那狗贼所辱,更不用服毒自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是不该告诉我爹的。”

刘裕脑际轰然一震,整个人虚飘飘的难受至极点。

竟然是谢钟秀向谢玄告密。

他一直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可能性,还以为是宋悲风察觉到蛛丝马迹,提醒谢玄。

谢钟秀早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道:“我经不起……唉!经不起……淡真的苦苦哀求,安排你们见面。她……她没告诉我会和你私奔的,只是……只是我愈想愈担心,怕会弄出事来,所以告诉我爹。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子的,我很后悔,如果当晚你们走了,淡真便不用这么惨。是我害死她,你杀了我吧!”

说到这里,谢钟秀激动起来,探出玉手,用力抓紧他襟口。

刘裕失魂落魄的反抓着她两边香肩,热泪不受控制的泉涌而出,与她泪眼相对的凄然道:“孙小姐真的不用自责,你并没有做错,我是不该当逃兵的。”

谢钟秀伤心欲绝的哀号道:“不!是我害死她,我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哗”!的一声,谢钟秀扑入他怀里,痛哭起来。

刘裕轻拥着她,感觉列她的身躯在怀襄颤抖着,淌下的苦泪湿透了他的衣襟,差点要仰天悲啸,以渲泄心内一直难向人言的苦痛。

他心中没有半点怪责谢钟秀的意思,在这个战乱的年代里,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她和淡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真正罪魁祸首是桓玄和刘牢之。

刘裕低声道:“不要哭哩!一切已成为过去,我们必须坚强起来,面对一切。我不会怪你,淡真也不会怪你的。”

谢钟秀在他怀内仰起俏脸,怀疑的道:“淡真真的不会怪我吗?”

只从这句话,刘裕便可看出谢钟秀的无助和备受内心歉疚蚕蚀的痛苦。

还可以说什么话呢?只好安慰道:“这个当然,我们都不会怪你。”

谢钟秀闭上秀眸,再滴下两颗晶莹如豆般大的泪珠。

刘裕知是离开的时候了,这娇贵的美女似乎因淡真的事,而对他生出一种特别的依恋,所以他愈早离开愈好,因为这是绝不能发展的一段情,在现时的情况下,更是他不能承受的负担,否则后果不堪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