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什么档次做天子同党?(第3/4页)

盛夏的草原上有风云激荡,这时节雨常常会有。

唐顺之缓缓踱步回殿内。

“要这样想啊……”

不是为了前人未有之功业。

大丈夫到了这尘世一遭,要贪何必贪那小的?

贪个快意一生,贪个俯仰无愧,贪个能人所不能,岂不快哉?

唐顺之从中再度确认了皇帝的气魄,他坐下之后,通过殿门再看了看外面。

殿门很小,外面很广阔。

什么功高震主?

说是北虏不除就不还都,那只因为历朝历代,多是庸君阴臣,他们的胸中只有一方小天地里的权柄、利益。

唐顺之回忆起自己高中状元上殿见驾时皇帝年轻的笑脸和期待的眼神。

他提起了笔,很轻松地开始往下写。

靖国武略科的魁首,本就是文状元。

何必把自己拘束在边陲呢?

他想回到北京,回到中枢,回到皇帝身边了。

在天下大同这等伟业面前,若不能和这等格局恢弘的雄君一道激荡风云再造山河,只怕临终前会抱憾不已。

该怎么修身齐家治国?

老祖宗不是早就讲过吗?

谜底就在谜题里:公心。

皇帝此举,无非絜矩之道罢了。

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悌,上恤孤而民不倍。

季康问政于孔子,子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担心皇帝罢官杀官?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你带头走正路,不走正路的就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敢。

靠杀靠罢?在位者的品德好比风,在下之人的品德好比草。吹什么样的风,草就怎么倒。

现在,陛下无非是再讲公心,再提正道。

盈朝的,本该就是真的众正。

可以有私心,但不可以忘了公心,忘了持正。

圣谕到了淮安,唐枢在看到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些酸涩。

他知道自己不用担心刘天和了,也不需要去指望英国公帮什么忙。

天下大同不就是要以公心得民心吗?

还有什么事情比治好了黄淮水患更能得民心?

能把水治好的,就是圣人。

能始终支持臣子把水治好的,就是圣君。

那是陛下从嘉靖三年南巡时就惦记的事,为此他甚至去祭告了祖陵,只怕当时甚至有干脆迁了祖陵淹掉那里的打算,让黄淮水患的治理少一个掣肘。

从刘天和到唐枢,黄淮水患已经在皇帝的心头装了将近二十年,会在最后关头被舍弃吗?

远离京城多年的唐枢为自己对于皇帝态度的担忧感到惭愧。他不在京城,太多事心里没底。

但现在,他终于勇敢地在奏对里掺入自己的私货:他要钱!要人!

今年太关键了,今夏的雨水也很多。

虽然离入秋不算远了,但还会有洪峰,甚至会有黄龙。

黄淮万不能出乱子。

因此,他本人的奏疏上去得很快。

总理河道衙门递到京城的奏疏,不用很久,何况唐枢还专门用了急递件?

不到十天,皇帝的答复回来了。

银子不用担心,圣旨已发至淮扬省,今夏,淮扬官兵守堤护堤。若遇险情,当青壮劳力用。

唐枢热泪盈眶,面北跪拜圣旨。

仔细想想,他本就是淮安人,能在淮安做总河,难道皇帝还不够信他吗?

时间就这么到了八月,中秋将近。

但有些人家团圆不了了。

一边是桂萼秉承“办的一批要严惩”的态度树立典型带来的恐怖,一边是万寿圣节以前必须送抵京城的明文奏对。

蒲津桥管理处的官员因为履职不严,违反规定让太多车马通过蒲津桥,罢官免职。他私下里收了多少“过路好处费”?都查抄了。

而张家从西宁卖出去的铁器,那真是熔炼一下重新再锻造好便都是好兵器。包铁皮的铁舟?反正是“合格”的。

因为如此,建设局被查办了上下一大串。

至于徐阶,本人确实没得多少好处,但他有好几个同乡被逮到了牢里。

这是徐阶的至暗时刻,怎么处置,还是要看圣意,他的罪责毕竟还不算重。这么大的工程,谁也无法保证绝对督办到位。

因此他的明文奏对,就变成了请罪疏、保证书。

严嵩甚至为他求情。

朱厚熜看到严嵩为徐阶求情,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知道,徐阶现在还是指望前程、爱惜名声的,他如今却是不算大贪,更没有许严嵩什么好处。

严嵩被他用总理国务大臣的饼吊着,也不想在完成那一步之前给同僚留下太多漏洞。

“子升罪小,世情罪大。陛下要以大同党正官风,不也是因为如此吗?”严嵩诚恳地说道,“子升还是有才干的,也素重官声。如若不然,陛下当年也不会点他做御书房首席。如今只能说是历练不足,立功心切,工期压得太短,留下如今隐患。盼陛下宽宥,予其改过之机。”